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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

大哥从小喜欢到河里摸鱼,而且摸鱼的技术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大哥不但喜欢摸鱼,还从小跟爷爷学会了种菜。大哥一年前办理了退休,孩子都成家立业,三世同堂,没有了经济上的负担,开始享受起退休后的悠闲生活了。
  大哥在小区附近的河边上开垦了一块园地,种上了各种季节性蔬菜,在菜园周遭又合理密植了十多种嫁接好的果树,诸如,桃树、杏树、石榴、葡萄、山楂、樱桃等。这些果树就像天然的栅栏,把菜园围了个严丝合缝。大哥利用一早一晚就要去园子里浇水和打理果蔬,有付出就有收获,园子里的菜一茬茬源源不断地供应全家人的餐桌,我与大哥住上下楼,因此,也不劳而获的吃着大哥送来的各种蔬菜。今年大多果树也挂了果,一家人都在分享着大哥的丰收果实和喜悦。
  大哥除了精心打理心爱的果蔬园子,就是每天以河为家了。大哥各种渔具齐全,到河里摸鱼的一身高档皮衣皮裤,这些抓鱼的专用工具都放在随时出行的老年代步车上。人老了,除了年轻时没有忘记的摸鱼外,又增加了一个附随爱好,那就是垂钓。我知道,大哥年轻时是不喜欢垂钓的,在大哥的感觉里,垂钓不如到河里亲自摸鱼来得快,而且过瘾。
  入夏以来,连续下了几场小到中雨,河里的水位上升不少,水流沿河而下,下游的鱼儿开始逆流而上。这是大哥最为喜欢的时候了,每天除了撒网摸鱼,就是偶尔到河边的柳荫下,甩杆垂钓。有一天的下午,大哥来到河边垂钓,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大哥发现在河边的芦苇丛附近的沙滩上,一只幼小的水鸟,长长的灰色尖嘴巴,洁白如雪的身子,黑色的翅膀,红红的细长的两条腿,晃动着轻盈的身子,慢慢地挪动着前后爪,孤零零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或许是在等待着什么。大哥很好奇,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水鸟,虽然叫不上这鸟儿的名字,心想,如果把这只美丽的水鸟抓住,带到家里饲养,岂不也是一种乐趣?
  这几年,我才发现大哥越来越会玩了,去年大哥到集市上买了几只蝈蝈,而且是装在十分精巧别致的笼子里。蝈蝈主要吃北瓜花,每逢午后就发出嘹亮悦耳的声音。这次又把目光转移到这只小巧玲珑的水鸟身上。大哥不但摸鱼是高手,逮鸟也是如此,不知大哥采取的是什么战术,神不知鬼不觉,小鸟乖乖做了大哥的“俘虏”。
  大哥就像获得了一个宝贝般,收拾起正在垂钓的雅兴,小心翼翼地把这只水鸟呵护到家。这是大哥见过的最漂亮的鸟儿,把原先用过的竹编鸟笼找了出来,经过一番打磨,崭新如初,就像为鸟儿早已备好的新房,将鸟儿放入其中。大哥四下巡视,最后将心意的鸟笼悬挂在放置一簇簇鲜花盛开的阳台之上,大哥赶紧准备了认为鸟儿最喜欢的小米送进鸟笼的食槽里,还有饮用水也倒进笼内的小瓷碗里,可以说对鸟儿呵护备至,望着心爱的鸟儿,大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只鸟儿似乎不喜欢这个舒适阳光的新“家”,自从被大哥带到新家,却是异乎寻常地鸣叫,可以用凄凄惨惨戚戚地悲鸣来形容,从下午到傍晚总是变着腔调的惨叫,声音,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忽强忽弱,给鸟儿准备的美食,原封不动,滴水未进。大哥站在鸟笼跟前,背着手,昂着头,来回度着步,目不转睛地看着鸟儿。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在家准备做晚饭的嫂子有些不耐烦地对大哥说,这鸟不适应新地方,还是个幼鸟,还是趁早把鸟放回原处吧,声音叫得怪可怜的。大哥不以为然的说,没问题,第二天也许会好起来。大哥似乎信心满满,不再关注撕心裂肺的鸟鸣了。
  这只鸟儿非但没有停止鸣叫,继续变着腔调嘶鸣,而且声音逐渐变得衰弱,似乎给人一种奄奄一息的感觉。大哥虽然喜欢摸鱼玩鸟养蝈蝈,毕竟也是个心肠软的人,看到鸟儿如此现状,也不免感到揪心。而且嫂子边做饭边催促着,赶紧把鸟儿送走吧。嫂子说这鸟的叫声,无疑像个失去妈妈的孩子,正在哭喊着找妈妈,也许这是做了母亲的嫂子最为敏感的地方。
  大哥也意识到这一点,这是个水鸟,以前在家养过的画眉和八哥等都没出现如此惨状,看来水鸟是不适应“陆”上生活,就像瓜儿离不开秧,鱼儿离不开水一样。养花饲鸟就是图快乐,看到这种悲壮的鸟儿,不但不快乐还会变得非常揪心,如果不抓紧送回原处,也许会活不到明天。
  大哥平时喜欢自己做主,这次难得听从嫂子的好言相劝,也意识到不及时送回去的后果,大哥不在犹豫,从阳台上拿下鸟笼提着就下楼,启动着老年代步车,沿着河东岸的石腊河路,风驰电掣地直奔目的地。
  当大哥把鸟儿放归原处刚刚回到岸边的瞬间,奇迹出现了。只见从附近河中央的芦苇丛里猛地飞起十多只与刚刚送回的鸟儿一样的水鸟,鸣叫着,展翅飞落在那只幼鸟的身旁,将幼鸟团团围在中间,前呼后拥的一起游入水中,朝着刚才腾飞的地方奔去。
  大哥看到这震撼而动人的一幕,真是感慨万千。
  回到家中,把这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感人瞬间告诉了家人。家人们都认为大哥做得对,几天后,哥俩一块酒聚时,大哥很认真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开始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相信大哥说的这事是可信的。是呀,谁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啊!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地球是万物生灵的共同家园,任何有生命的物种,当然包括高级动物的人类,也包括鸟儿,都有着生命平等的和自由生活的权利。人有家庭,有父母子女,一家人和睦相处,永不分离,才是最美好,最有温暖的亲情。骨肉分离是人间最残忍、最不愿意看到的。
  人类是这样,鸟类何尚不是?一个幼小的鸟儿无缘无故的被分离,它的父母亲人岂不也会肝肠寸断?幸好,是大哥的善举,成全了原本在芦苇荡里幸福生活着的一家鸟们。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都是生命的不同体,佛家说,挽救一条生命,胜造七级浮屠,其目的,无非教人行善。放生,就是成全生命,就是善举。我想,人人都应有这种善举和美德。
  有一句话说,最大的爱,是原谅和放生。我为大哥的这次放生,点赞!
  
  原创2021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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