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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港一瞥


  几日里,大连云低雨骤,天色晦暗。于是,就在新居整理各种物件,消磨时光。这两日天气转晴,阳光明媚,便就近觅几处景点随便走走。昨日步行去了号称“北普陀”的横山寺,披着山间秋风,沿途观瞻欣赏楼台亭阁、道观寺庙上的楹联,温习了一下佛文化。虽则多少有些疲惫,然心有所得,归来不免欣欣然。
  晨来起床,拉开窗帘,满眼涌入一片明媚。朝阳从眸前斜射而过,落在对面的山岗上,天蓝云白,草翠树黛。一时心中喜悦,又生游玩之心。蹙眉想了想,又在电脑上查询一番,便决定去旅顺口转转,主题当然就是赫赫有名的旅顺军港。
  现在旅游有个时尚理念,叫做“说走就走”,指的应该是长途旅行。虽然我也算是“说走就走”——只需揣上手机就出发——路途却很短,加之旅南大道一路通畅,仅仅半个小时车程后,我就站在了毗邻大海的旅顺口军港景区门前。
  
  二
  “十一”假期已过,公园门前游人寥寥无几。
  在我的意念中,军港这个意象的主要特征应该是“静”,这个“静”既有平静、安静之意,也有沉静、安定之意。这种理解应该源于很久之前的那首歌曲。大约上世纪八十年代,曾流行过一首歌曲《军港之夜》,无论歌词还是旋律都很美,至今,我仍然能够一字不差地把它哼下来。女演唱者细腻低沉的音色更是把港湾夜色静谧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陶醉其中,很是享受。由此,也让人们赞叹,这是一首高妙唯美的音乐作品。高妙之处就在于,另辟蹊径,以静写动,从另一个维度写出军人的情怀,具有更高、更美的艺术境界。
  暮霭月色中的军港宁静得如此迷人,那么,阳光灿烂中军港又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呢?我怀着虔诚而又好奇的心情走进公园。进入景区后,才发现海湾里也是一片宁静。在我的想象中,此时的港湾应该是一种沸腾的情形,譬如舰艇往来穿梭,汽笛声、轰鸣声不断等等,然而,眼前的世界却是出奇地安静,仿佛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立体油画。蓝天、薄云、山峦、海水、舰艇等等,一切物象都默默沉浸在安静之中,只有远处海面上不时移动的几条船影和几只海鸥舒展的翅膀从眼际飘过,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蕴藏着无限生机的世界。
  景区里游人稀少,大多是六十几岁的老年人。虽然有的步履蹒跚,但却争先恐后地找角度、摆姿势拍照,偶尔的欢声笑语和海面上低飞盘旋的海鸟叫声交织在一起,让平静的海岸颇有些生气,也更衬托出海天空廓,港湾静谧。
  
  三
  旅顺口历来是一处军事要隘。港湾入口处两侧是高高的山脉,仿佛巨人的手臂环抱港湾,入口显得分外逼仄、险厄。所以,这里也被称为“狮子口”。据史料记载,中日甲午战争期间,日本联合舰队惧惮旅顺口易守难攻的天然地势,没有直接从海上进攻旅顺,而是迂回到金州登陆,从后面陆地相继侵占大连和旅顺。现在,一尊巨大的雄狮石雕就面朝港湾入口处,威严耸立在海岸上,表述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民族气节。
  军港和公园同在一侧海岸上,中间有一段高高的隔离墙,所以无法观看到军港的全景。然而,仅仅是一瞥,也就足够了。游人们的视线还是能够越过那段墙体瞥见不远处停泊的军舰桅杆笔直高扬,整齐排列,在阳光中闪烁出道道银光,给恬静旖旎的港湾,平添了一种庄重和威严。
  有些游人,似乎感到不尽兴,翘着脚尖伸长脖颈想要看到更多。这种渴望自然安可以理解,谁不想一睹军港全貌,更加深入而全面地了解我们威武的海军呢?我却很满足。毕竟这一瞥中掠进眼眸的那排刺破青天的桅杆,让我感受到一股巨大力量的存在,以及由此带来的温暖感和安全感。用文学的语言来譬况,那桅杆就是一种象征,一组意象,一个暗喻。古人云“国之利器,不可示与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只要用心感受和尽情享受国家力量所带来的庇护就足够了。
  我把目光搁置在海面上,海滩不远处,正有一群海鸥悠闲地凫在苍绿的波纹上,享受上午阳光博大的照临。
  
  四
  我在园区内转了一遭,依次观看了巨大的船锚、古老的舵盘和航空母舰搭载歼击机的模型等展品,思想不断在古代、近代与当代寥廓邈远的时空中穿梭,感受历史的苍凉和时代的温煦。
  一艘狭长的战舰从港湾里经过,银色的舰身熠熠生辉。虽然相隔很远,我还是举起手机,拍下它矫健的身形。
  这时,有人惊呼起来,随后,游人们纷纷涌到临海的栏杆旁。我也应声向海面上望去,蓦然惊骇了——从军港方向徐徐驶出一个庞然大物,深黑色的身躯在海面上颇为醒目——原来是一艘潜艇驶向港湾出口。我异常欣喜地举起手机。
  潜艇缓缓航行,一半舰身裸露在海面之上,尾翼也露出海面。可以清晰看到,巨大舰身的前端屹立着几名海军战士,潜艇最高处的桅杆上,高悬一面五星红旗,那点遥远的红色在海湾的波光中格外鲜艳夺目。整个潜艇像一条巨大的鲸鱼在水面游弋,庄重威武,充满豪气,令人肃然起敬。
  在游人们的欢呼声中,潜艇微微转向,驶出港湾,驶向深海。我一直注视着它,直到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海天之间,才徐徐收回望眼。游人们兴奋不已,议论纷纷。景区管理人员也说,作为游人,能够亲眼目睹海军舰艇出海,确实难得。我当然更觉得不虚此行,虽然不能看得军港全貌,却能一睹潜艇出海雄姿,不能不说,幸甚至哉。
  
  五
  旅顺口,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屈辱和抗争的历史。一百八十年来,中华民族历经磨难终于走上了繁荣富强的复兴之路。如今,旅顺口海港的一切,似乎都在彰显一个民族不可遏止的强盛之势。如果说,那天我游览横山寺,阅读的是民族文化,那么,今天我一瞥旅顺港湾,阅读到的则是大国实力、民族气度。
  我怀着敬意仰视那尊狮子石雕良久,之后,欣欣然走出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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