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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伦堡印象


  离开慕尼黑,大巴车行驶在德国东南部巴伐利亚州的高速公路上。道路两侧是宽达10至20公里林带,高大乔木的树叶已经泛黄,间或可以看到大片葱绿的牧场以及牧场远端的小镇。
  天色渐黑,车窗外的一切都隐入夜幕中,人开始入静,思绪却飞扬起来。纽伦堡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给我的印象这座城市严肃有余、活泼不足,像一本历史教科书,讲授这堂历史课的是一位威严的大法官。
  是的,记住纽伦堡,不是因名山大川召唤,而是那场著名的纽伦堡审判。1945年11月20日上午,纽伦堡法院的正义宫见证了对纳粹战犯的国际审判,二十三名被同盟国认定为“主要战争犯”中的二十一人被推上历史审判台。
  在我看来,德国是一个谜一样的国家。论法治,可以说法治传统悠久,据说在波茨坦曾经有位皇帝和贫民打起官司,并且输掉了官司。论秩序,也是井然有序。台湾作家龙应台曾在题为《秩序还好吗》的文章写道:你如果问我中国人和德国人有什么不同,答案很简单。中国人在街上碰到熟人打招呼时,说“吃过了吗”?德国人碰到一堆朋友,开口就是“秩序还好吧!?”论文化,艺术家、音乐家、画家比比皆是,文化成就斐然。就是这样一个讲法治、有文化、有秩序的国家,竟然是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起者,让人颇为费解。
  二战结束时,关于是否审判战犯,同盟国争议颇大。苏联人认为,纳粹分子都应枪毙,党卫军最好活埋。英国政府认为这些人在策划发动战争时,就给自己送达了死刑执行令,建议立即处死。只有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罗伯特·杰克逊坚持必须举行一次公开、公平、公正的审判,他指出“如果你们认为在战胜者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可以任意处死一个人的话,那么,法庭和审判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人们将对法律丧失信仰和尊重,因为法庭建立的目的原本就是要让人服罪。”
  罗伯特·杰克逊的游说最终成功了,由此诞生历史上第一个国际法庭,开启全世界瞩目的审判,一次弘扬法律正义、结束纳粹黑暗统治历史的审判。德国由此对纳粹犯下的滔天罪行进行全面和深刻的反省,赢得国际社会的重新认可和尊重,从而走出耻辱和凄凉,走进统一和繁荣。
  夜色中,大巴车停在纽伦堡一家酒店门口,我们拎着箱包走进大门,像是去陌生人家做客,既兴奋又略显拘谨。
  
  二
  德国酒店规模一般都不大,房间小的可怜,房间内的布局设计,就像把宜家商场里节省空间的创意都搬过来了。这也是德国人务实作风的一种体现吧,所谓“纵有广厦千万间,睡觉不过三尺长”。
  在只能掉开屁股的酒店“大堂”内,一行人照例呈现两大表现,有抽烟习惯的,急切的询问有吸烟房吗?喜欢上网的,则迫不及待地问wifi密码多少?不管回答是令人欣喜,还是失望,总归可以休息了,在远离亲人的异国他乡,感受同一轮圆月下的恬静。
  第二天上午,我们乘车赶往纽伦堡的老城区。一条并不宽大的河,不紧不慢地从老城区横穿而过,这是佩格尼茨河。不是很有名的河,比不得易北河,更比不得莱茵河,却拥有所有江河共同的气质——奔流不息,源远流长。
  河岸两侧是一些古老的建筑,以砖红色斜屋顶居多,纽伦堡城市建筑的主要风格,中世界厚重风貌略见一斑。事实上,佩格尼茨河把纽伦堡老城区分割成南城、北城。为了往来方便,河上建有许多桥,砖木结构,造型古朴厚重,像河岸上老房子里伸出的胳臂,你勾连着我,我紧握着你,南来北往的人们不再隔岸相望,城也就无所谓南北了。
  站在桥上,一眼看过去,窄窄的河上居然有个小岛。小到什么样?几棵大树差不多占据了全岛。小岛将佩格尼茨河分成两汊,大树肆意张扬着绿叶,与岸边长椅的金发美女,美女身后的老屋,老屋门前一只狗,打着招呼。大树的身后也是一栋老屋,横跨在另一河汊上,两个拱圆居在老屋底部,河水从屋底流淌而过,真正的枕水人家。这也恰好说明佩格尼茨河一点也不湍急,更不会有洪流通过,慢悠悠的河水给纽伦堡的厚重凭添了一份柔情。
  佩格尼茨河两岸有不少餐馆、酒吧、咖啡屋,门面都不大,清净雅致。在德国或者说欧洲行旅中,总要为这些门可罗雀的餐馆、酒吧、咖啡屋操些闲心,人流太小能赚钱吗?记得在小镇策勒,清晨路过一家店,一个德国小姐姐正把一个巨大的冰淇淋摆放在路边,瞅一眼周围,就我们几个人,这冰淇淋卖给谁?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清净不噪,尽可以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店外,点上一支烟,享受一下百无聊赖的时光。眼前佩格尼茨河徐徐流淌,对岸咖啡店外也坐着一个人,转头瞥见古城墙上的塔楼,古堡廊桥,质朴沧桑,生活的烦恼、日常的琐碎、辞不掉的辛苦早随着河面上的风,飘得无影无踪。
  不是我们不懂佩格尼茨河的柔情,而是我们许多时候太过匆匆。
  
  三
  恋恋不舍离开佩格尼茨河,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主市集广场,也是老城中心所在。
  广场不大,青石条插铺的地面被磨得泛着幽暗的光,衬映周边古老建筑。西北角是一座被栏杆围起的雕塑,名为“美泉”,但似乎与泉水无多大关联。这是一座高约十七米的八角形的塔,始建于十四世纪,二战期间毁于炮火,后来按比例重建。塔是下粗上窄分成几层,每层都雕刻着不同的人物,据说有传教士、选帝侯、先知等四十余人,反映德国不同时期的文化特质。不是专门学习德国历史的人,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但文化总是令人向往,就像眼前这座八角塔美美地吸引着人们的眼球,令人身不由己地围着她转,围着她看,这是一种敬仰。
  距离“美泉”不远,是一座哥特式建筑,有着双尖顶的圣母教堂。德国教堂建筑风格大体分为哥特式和巴洛克式,究其内涵与本质,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可以这样记忆,尖顶的,笔直向上,体现出崇高的是哥特式,有着圆形穹顶的,像一个绿帽子似的,是巴洛克式。
  眼下看到的这个圣母教堂,其实是个仿制品,原建筑在二战时被炸毁。重建的教堂同德累斯顿的教堂一样,采取新旧砖混合砌筑,黑色砖是老教堂的,与新砖形成黑白相间风格,更加突出沧桑感,也时刻提醒人们勿忘战争的摧毁力,珍惜当下的和平时光。教堂正面中间是一只机械钟,同慕尼黑玛丽安广场上圣母教堂的那座钟一样,每逢中午12点便会奏乐,玩偶出来敲锣打鼓地绕行几圈。
  既然是主集市广场上,这里一定有集市了。瞻仰完教堂,便从神的世界,回归到人类生活。市集上出售的商品种类不少,包括衣物、家居饰品,卖花的居多,也有卖蔬菜以及杂物的。
  与佩格尼茨河两岸餐馆、酒吧、咖啡屋的情形差不多,摊位不少,除了我们这些游客,并无太多消费者光临。其实也不奇怪,纽伦堡作为巴伐利亚州的第二大城市,只有五十万人口,比我们一些城市的区县人口都少,依靠手工业和艺术蓬勃发展,人们过着富裕幸福的生活。
  由此想到,德国之所以成为经济强国,人民生活品质高,大概有几个原因:第一早年殖民掠夺,获得财富;第二早期工业革命,积累财富;第三人口稀少,分得财富。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经济总量没得说,但一算人均只能排到七十多位。
  不崇洋、不媚外,也不妄自菲薄,撸起袖子加油干,我们会越来越好。
  
  四
  沿着市集广场西北角一路爬上斜坡,老市政厅就在路边。在德国每到一座城市,少不了参观“老三样”,教堂、市政厅、城堡,纽伦堡也不例外。
  我在德国先后参观了慕尼黑、汉诺威、汉堡等城市的市政厅,原因有二,一是所有市政厅都是免费参观,于旅行社来说节省开支,二是市政厅大多是有特色的老建筑,往往还伴有古老的故事。这不,一个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故事正迎面而来。一百多年前,纽伦堡市政厅,住着一个年轻的王子和他会魔法的叔叔德罗赛尔米。一个圣诞夜晚……
  德国作家霍夫曼写的著名童话故事《胡桃夹子与老鼠王》就发生在圣诞夜的纽伦堡市政厅,讲述一个满脑子童话幻想的女孩终于长大的故事。这个故事后来被俄罗斯作曲家柴科夫斯基谱写成芭蕾舞剧《胡桃夹子》而名扬天下,成为经典。如今电影、舞剧、动漫各种版本的胡桃夹子,在孩子们心中唤起无数童真。大连杂技团也排演了杂技《胡桃夹子》,多次前往欧洲巡演,获得好评。
  市政厅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外观非常雅致。为了拍摄市政厅西立面的景致,我几乎趴在地上取景。从地上爬起来,再度端详这座并不高大的建筑,二百年前霍夫曼是怎样在这里找到的创作灵感,赞颂富于诗意的想象,让一代又一代人沉浸在童话世界的欢乐时光中,也为看上去有些老气的纽伦堡增添一抹天真烂漫的色彩。
  道路坡度越来越陡,实际上是在爬山,因为两侧都是砖红色屋顶的房子,已经看不出山的模样。房子都不高大,三四层、四五层的样子,窗户也不是落地式大开大合的,窄窄的像一本本精致的小书。窗下无一例外地摆放着各色鲜花,含苞的,盛开的,向上攀起的,向下悬垂的……花儿点缀着窗台,使古旧的老城散发出一丝丝生机,成为路人眼里最美的风景。
  
  五
  陡坡,走到头,人已经在小山之上了。皇帝堡雄踞山巅,古老厚实的城墙,高高耸立的箭塔,像历尽沧桑的老人默默注视着古城,尽览繁荣、毁灭、重生。
  城堡坐落在老城北端的山头上,也叫帝王堡、皇帝堡,是纽伦堡最标志性的中世纪建筑,纽伦堡因此而得名。这一片建筑群始建于十一世纪,直至十六世纪建成了如今看到的规模。自1050年至1517年的五百多年中,每一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都曾在此住过。城堡建在一块突起的巨大山岩顶端,长二百公尺、宽五十公尺,全部用巨石砌成,色彩柔和,线条粗犷,独具风格。堡内各建筑以通道、走廊、隧道和庭园联结。
  踩着青石路向城堡深处走去,两侧是灰色或者砖红色石块砌筑的高墙。宽大处可以跑马车,窄小处人们只能依次通过,不时有塔楼映入眼帘,圆形或者方形,高高耸立,像正在瞭望的士兵。穿行在石块中并没有乏味枯燥之感,原因是城堡里有树,高高大大的树,绿意盎然或者红叶飘飘。仰望,墙头垂下盛开的野花,灰灰的、冷冷的高墙一下便有了生机,耐看许多,与厚重的历史亲近许多。
  顺着斜坡甬道走上去,就是城墙顶上,居高临下,一睹纽伦堡全貌。放眼望去,赭红色屋顶层层叠叠,教堂那一对高高的塔尖仿佛要刺穿笼罩的乌云。此时天空飘下雨滴,迎着小雨站在城墙上,颇有些君临天下的感觉。千百年来,这块土地上,上演过一幕幕跌宕起伏的历史剧,或喜或悲,谁能参透?
  从帝王堡下来,岔路口有一座木制结构的小楼,这是著名画家丢勒的故居。恩格斯把丢勒看作是和达芬奇一样的杰出人物之一,称他是画家、铜板雕刻家、塑像家、建筑家。丢勒一生画作颇丰,最著名的就是素描《祈祷之手》,简洁素雅的线条蕴含着感人至深的力量,粗糙的双手表达着真诚的祈祷和祝福。
  导游说,现在步行去停车场,一会路过国际军事法庭时,给大家十分种时间拍照。这是个极好的主意,我要站在正义宫前,像《祈祷之手》那样双手合十,祈愿人类不再战,和平永驻人间。
  沿着丢勒家门前小路往回走,一路上感觉纽伦堡是一座气氛凝重的城市,如同此时的天气,阴云密布,细雨纷纷。若是有机会再来纽伦堡,一定选一个晴天,看看蓝天白云下的古城,又是怎样灿烂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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