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母亲捡拾松树菌

随母亲捡拾松树菌
  随母亲第一次在巴山上捡拾松树菌那年,我刚九岁。那是我家搬进父亲单位车队家属院的第二年,母亲那时候还很年轻,她刚开始去厂区后边的巴山上捡拾松树菌。我和妹妹就跟着一起去。
  这天,刚梅雨过后的第一个天晴,太阳一大早就溜过山头,在楼后边发出耀眼的光芒。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母亲兴奋地从墙上取下篮子,拿着篮子的一头,把篮子的另一头在地板上“咔咔”地磕了磕,篮子上的尘土都掉下来了,母亲穿上了长筒胶鞋,笑着对我和妹妹说:“你们不是喜欢吃松树菌吗?走,我带你们捡去。”捡拾松树菌?母亲行吗?我可是见识过马大妈捡拾松树菌回来,在车队的场院引起家属们羡慕的,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有羡慕,有嫉妒。我去年陪马大妈去捡拾松树菌好几次了,早已经摸清各种菌子的生长地方了。听母亲这么说,我高兴起来。我和妹妹也翻出家里的菜篮子,“咔咔”磕了磕,穿起了胶鞋,打算和母亲一起去。
  母亲穿着她常穿的那件蓝色咔叽布上衣,蓝色裤子,黑色胶鞋,提上篮子,带着我们下楼了。路过柴棚,她一个人径直开锁走进去,在柴棚里摸出三根打磨光滑的竹子棍,出来略显担心地递给我一根,说:“燕儿,你不是怕蛇吗?拿上竹棍,一路打着,蛇就跑了。”我一想,还挺对,就高兴地接过来竹棍,心里暗暗琢磨:“看来母亲是早有准备呀!”母亲已经走过楼角,到菜地边的路上了。我和妹妹连忙跑着跟上去。梅雨过后,青菜长得格外茂盛。在菜地忙活的李阿姨,正站在埂上拔青菜,她直起腰来,边用手背捶打着腰身,边问母亲:“兴平,你这是带孩子们干嘛去?”
  母亲回复:“我带她们上山,捡拾松树菌去。”
  李阿姨笑嘻嘻地打趣母亲:“这季节蛇可多,捡拾松树菌可要小心,别被蛇咬了啊!”
  母亲一扬手里的竹棍,说:“我防备着呢。”说着就轻快地绕过李阿姨家的菜地,从容爬到上山路上去了。
  李阿姨满脸笑意,乐呵呵地看着我们上山。
  母亲带着我们沿着上山的羊肠小路,气喘嘘嘘地爬上了山。到了横着的环山路,我们停下来歇息,略微喘了口气。就沿着横的环山小路走过去,路边的野草丛里,长了一撮一撮的黑色地软,母亲见了,以为我们不认识。教我们说:“你们看,这一撮一撮的黑色堆头,就是地软。也可以吃的,可以蒸包子。但我们今天捡拾松树菌,不管地软,走吧。”我回答母亲:“我认识地软,我在汉江河岸上捡拾过。”母亲想起来,回了句:“哦,对的,是我忘记了。”
  我们往上走,翻过一面阳坡,又向下走,走到最低处,到了阴坡的地界,母亲说:“菌子喜湿又喜阴,阴阳交界处,是松树菌喜欢的生长地,你们就沿着这一片,往上找……”说着,就拿竹棍敲打了几下青灌木,向上走去,我和妹妹连忙跟上。走了几分钟,我们的裤子就被灌木上的露珠打湿了,湿乎乎地贴在腿上,凉嗖嗖的。母亲忽然兴奋地指着前边说:“燕儿,蓉儿,你们看,松树菌!这么大一片松树菌!”我们随着母亲的手指看过去,一大片松树菌,黄灿灿地从土里冒出来,像一把把金黄色的蘑菇伞,大的有鸡蛋那么大,小的有鹌鹑蛋那么大,它们绕着松树长着,看,松树西边有,南边也有!好神奇!我和妹妹嘴里“啧啧”有声,连忙蹲下去捡拾,母亲也捡拾起来,我们快快拾着,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篮子里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把一大片松树菌捡拾完了,母亲眉眼都带着笑。我们互相看一眼,继续往山上爬去。忽然一条褐色的大虫子,呼噜噜、整齐划一地爬过来,吓得我一下跳起来,喊:“妈呀,这是什么呀?”母亲急忙安慰我:“别怕,别怕,这是千脚虫,不咬人。”那虫子也停止了爬动。听了母亲的话,我才向那只虫子仔细看去,虫子大概有三寸长,小拇指样粗,深褐色。脚真多,整整一排,身体另一侧还有一排,爬动起来,就像龙舟比赛一样,我感叹:“这么多脚?难怪叫千脚虫。这脚的协调性真好啊!”千脚虫看我不动弹,就快速跑了。
  我们继续向上爬着,一路上零星捡拾着松树菌,走着走着,见到一大朵一大朵的灰白色蘑菇,看着鲜嫩无比,我捡起一朵,拿在手里问母亲:“妈,这是什么蘑菇?这么大!”母亲接过去看了看,回答:“这是石灰菌,也可以吃的,就是口感不太好。有人捡拾了,卖给土特产公司,晒成蘑菇干。”我长呼一口气:“哦——”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着,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泥泞起来,胶鞋被黄泥包围了厚厚的一圈,重重的,都感觉走不动了。母亲别断一根青冈木枝条,戳胶鞋上的黄泥,我和妹妹如法炮制,一会儿鞋上的泥就被戳掉了,学母亲把鞋斜贴在草地上蹭一蹭,泥就没了,脚上轻了,走路又恢复如初。又走了一段,又见到一窝松树菌,说一窝,是因为它们绕着几棵松树,密密麻麻长成了一个蒲篮那么大一片,黄灿灿的,就像一窝窝。我和妹妹赶紧拾了。站起来看,母亲在距离我们不足五米的地方,也正在弯腰捡拾呢。看来,松树菌,真的挑地界长啊!我们继续往上爬,又捡拾了一大片松树菌,篮子已经满了,心里充满了捡拾的兴奋。我们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的,妹妹的脸,红彤彤的。母亲的脸色,也尽显红晕。我一摸自己的脸,热乎乎的,我想我的脸也应该和妹妹的脸一样,红彤彤的,身上也热得汗津津的。
  眼看过了半山腰了,母亲说:“再上去,生长松树菌子的可能性就小了。我们拾的菌子差不多了,回家吧。下次我们再来。”我们附和母亲的提议,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属楼,母亲带我们在楼下用龙头的水冲洗了胶鞋,才上楼,在门口脱下胶鞋,换上拖鞋,就去把她捡拾的松树菌倒在筛子里,分成两份,用塑料袋子装了一份,嘴里念叨:“我是向你马大妈学的捡拾菌子,该给她分一份,吃水不忘挖井人嘛。这一份给你马大妈。”又装起另一份念叨:“常言说,见一面分一半。这一份给你李阿姨。”说完,她提起袋子,就去给马大妈和李阿姨送菌子。
  我们篮子里的菌子,倒在蒲篮里,我和妹妹一起坐在小板凳上摘菌子,我们拿着剪刀,细心把菌子根去掉,不舍得浪费一点干净的部分。我们把菌子收拾干净,父亲也从外边回来了,他习惯性地背着手,伸着脑袋,睁着大眼睛,一脸兴奋地看着我们,问:“兴平,你今天带燕儿和蓉儿去捡菌子了?”
  母亲笑呵呵地回答:“嗯,是呀。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父亲回答:“老徐在老家盖房,邻居封了他的路,还把拉砖的师傅打得住了医院,调解不到一起,老徐要打官司,我帮他写一份诉状。”母亲说:“孩子们把菌子收拾干净了。还是你去做吧?”
  父亲大眼睛一眨,眉毛一斜,很自信地回答:“那当然嘛!”
  我把干净菌子交给父亲,父亲一个人进了厨房,拿出他过年留存下来的一块腊肉,洗了,在炉子上煮着。父亲厨艺不错,平时很少下厨房,今天我们有口福了。
  父亲喊一句:“搭桌子,吃饭了。”弟弟做完作业走出来,和我一起搭桌子。父亲端着菜上桌了,一盘做了腊肉炒松树菌,一盘做了泡菜炒松树菌,中途,母亲到楼下地里拔回来几棵苔儿菜,父亲又清炒了一个青菜。我们姐弟,父亲,母亲围坐在一起吃饭,父亲儒雅地打开酒瓶,优雅地给他和母亲各倒一杯城固特曲……
  上星期天我去陕中附院探望可君她爸,勾起我想念父母的心思,回来我查了万年历,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今年也七十七岁了。此刻回想那腊肉炒松树菌,泡菜炒松树菌的香味,还口齿留香呢。尤其在母亲,父亲相继去世多年后,当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吃饭的记忆更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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