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笛编发新兵连的故事

凡是有过军旅生涯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生命中有段当兵的岁月。而在这段岁月中,却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尤如胎记一样难以抹去,那就是新兵连的生活。
  新兵连,是每个新兵走进军营的第一站,也是新兵从社会青年向军人转变的磨砺场。而在这个磨砺场的背后,发生在新兵身上的一些故事、趣事,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忍俊不禁。
  记得刚到新兵连的第一晚上,因长途赶路,我们新兵中间只吃了带兵干部分发的饼干,大伙儿自然是饥肠辘辘的。到了营区已是深夜11点左右,连队安排各班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后就开始就餐。餐厅是支队机关灶邻时腾出的地方,没有桌櫈,各班就地围圈。炊事班已提前将七八盘热凉菜平衡在了地面上。新兵们第一次就餐,还不懂得吃饭的“规矩”,于是按班次排队进入餐厅后,一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呼啦啦地扑向自己班里的“餐桌”,抓馒头的抓馒头,抢碗筷的抢碗筷,场面异常的杂乱。
  “干啥呢?我们是军人,不是乞丐,没有一点规矩。”新兵连长不知从那堆人群中冒出来,大声呵斥道。顿时,就餐的八九十名新兵哑然无声,有的半蹲,有的站立,有的挤眉弄脸,啥形象都有。我们班小李刚咬了一口馒头,还没来得急把馒头与牙齿分离时,就被连长高吭的声音吓的两手下垂,一动不动,嘴唇上的蔓头摇摇晃晃,活像一个演丑角戏似的,引得周围新兵们一阵哄笑。
  “笑啥呢?有什么好笑的!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乱糟糟的成何体统!”连长又训斥道。
  “下来各班组织好,吃饭要有秩序,不许喧哗。”连长话音刚落,各班班长迅速地站在各自的班里,分别下达口令:“全体都有,起立!”新兵们慌乱地放下碗筷,快速从蹲下的圈里站了起来。我所在的四班班长简要地强调了一下就餐纪律后,又下达了“蹲下、吃饭”的小口令。全班新兵齐刷刷地蹲成一圈儿,重新开始摸碗抓筷子。新兵小王刚猫腰抓到一个雪白的热馒头,正欲送向嘴边时,“刷”的一下又站起来了。大伙儿一愣,看了一下小王,又连忙地把目光集中在班长脸上。班长任继民好像意识到什么,呡嘴一笑说:“站起来干啥?蹲下吃饭!刚才是五班长下的“起立”口令。”大伙儿一听都低下头掩口而笑。
  原来,由于就餐人数多,班与班的间隙非常小,五班长在调整他们班的就餐秩序时,小王误以为是我们四班长下的口令,才闹出了一处笑话。自打那晚就餐结束后,我们班就有了两个“外号”兵,大家私下把小李叫“丑角娃”,把小王叫“激灵鬼”。
  新兵饭量大,在新兵连是出了名的,每顿吃四五个馒头连眼都不眨一下。刚到新兵连那会,大家都吃得多,但还没等一场训练结束就感觉肚子咕咕叫了。班长虽然嘴上笑骂我们是饿死鬼转世的,但私底下却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我们班有一个叫崔满堂的新兵,身高一米八四,体壮如牛。有一次吃了八个馒头,上午队列训练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喊肚子饿。班长走到跟前把食指折成弯曲状,轻划了一下崔满堂的鼻尖说:“你简直就是一个饭桶,再喊饿就马上出列单个操练。”吓的崔满堂再不敢言语了。
  新兵训练,既是体力的抗争,也是意志的磨练,更是向极限的挑战。没有当过兵的人是难以想象的。正如宋代大诗人陆游在《壮士吟次唐人韵》中所说的:“风餐露宿宁非苦,且试平生铁石心”。这正是军人面对苦累,仍执著追求的真正含义。
  新兵连的训练包罗万象,小到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大到体能、技能训练,还有苦橾的政治、业务理论学习等。每一个训练项目和业务学习都得下一翻苦功,否则很难达到军人的要求。所以,每天黎明清脆的哨声把我们从睡梦中叫醒后,十分钟内就要完成内务整理,紧接着就开始出早操。绕着偌大的操场跑几圈后,又分班进行站军姿、列队、稍息立正、停止间转法、三种步伐、脱戴帽、敬礼等等训练。黑漆漆的操场上,人头攒动,气势磅礴。口令声、口号声和步伐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营区。新兵们最初是从简单的基础动作开始学起,先学分解动作,再练习连贯动作,然后是班排合成训练。训练强度非常大,纪律要求特别严格。每个动作要领学不好,除受到班长批评外,还要不断地加小操。至于脱皮掉肉、晕厥昏倒,那是常有的事儿。在第一天开训动员大会上,连长讲的非常明确:这三个月就是磨练意志、锻炼耐力、挑战自我的关键时间,坚持不下来,也要咬紧牙关挺过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连长的话虽然新兵们都明白,但一到实际操练起来却走了样。比如说站军姿,亦称“拔军姿”。这种站姿,可与老师体罚学生的站法不一样。它要求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两手自然下垂贴紧裤缝。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我们每次训练时,都要站三四个小时,微丝不动,大冬天都会出一身热汗。而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起初许多新兵都做不好,不是眼神飘来飘去,就是站立不稳,甚至出现抓耳挠腮的小动作。后来经过班长的无数次讲解示范,不厌其烦地帮助校正,我们才基本上达到了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的要求。
  停止间转法和三种步伐训练是最累人的,也是新兵出丑最多的。我们班开始训练停止间转法时,许多新兵一紧张就转迷糊了,分清前后左右。班长下口令向左转时,几乎一半人向右转了,还有个别战士不是转的不到位,就是转得过火了。一名叫刘拴有的新兵,训练了两天转法,但向后转时咋都转不到位,班长就把他叫出队列单独操练,并用两手微微抓住刘栓有的两只上臂,帮助其转动,但越是这样,刘拴有越紧张,脚后跟像被胶粘住似的,咋都转不动了。实在没法了,班长就找来一块光滑的碎瓷碗片垫在其脚后跟,当作助力器,结果口令一下达,刘拴有却转得刹不住闸,一下子转了个三百六度,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班长气得满脸通红,骂道:“你就是一个榆木疙瘩,一点都不开窍。去!到一边自己琢磨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刘栓有自我加压,好多次躲在角落处加小操,终于“茅塞顿开”,转得顺溜了。
  在新兵连,前一月翻来覆去的进行队列训练,每天“一二一”喊声不断。也许有人认为,只要会走路都不是什么难事。其实不然,要用军人的标准去衡量那可就难了。三大步伐练习不仅要求摆臂、行进铿锵有力,而且平衡性一定要好。迈出去的步幅大小要准,脚掌落地要稳,行进中要挺胸抬头,眼睛目视前方,上半身始终保持挺拔姿态。记得我们开始训练时,虽然经历了分解动作到单兵操练的全过程,但一遇到集体训练队列时,出错率也就格外多些。有的摆臂不到位,有的抬腿高度不够,有的“一顺拐”行进,有的立定时站不到一个水平线上。总之五花八门,“洋相百出”。有一名新兵腿脚略有点“外八字”,每次走正步时,不是踢到左边战友的脚,就是碰到右边战友的腿,而且还常常偏离行道,搅得“左邻右舍”的战友叫苦不迭。班长最先的办法是把他从队伍的中间调到最后边,但这名战士走着走着就与大队人马“分道扬镖”了。最后班长又找来粉笔,在操场划出一条直线,让他一个人独零零地练习。不出几天,还真把这名战士的“外八字”给调整过来了。
  训练场上的苦累新兵们还能接受,但一提起紧急集合就“毛骨悚然”,心惊肉跳。我清楚记得,刚到新兵连一周左右,就搞了一次紧急集合,那个场面真叫个乱:遗鞋掉帽子,错穿别人衣服,背包打的松松垮垮,跑不了几步就散架了。更有甚者,来不急打背包,干脆裹着被子跑。行进途中,气喘吁吁,丢盔弃甲,时不时被掉落的背包带、鞋带绊倒,不是摔了个 “狗吃屎”,就是碰得鼻青脸肿,真可谓出尽了“洋相”。
  其实,刚到新兵连的第二天,班长就给我们新兵打了“预防针”,虽后反复教授大家打背包的手法要领,还特别交待紧急集合时,不能开灯,不准说话,行动要快。新兵们按照班长教的方法,每晚熄灯前都要练习打背包,时刻做着紧急集合的准备。但第一次夜间紧急集合还是拖了全排的后腿,被排长讲评时点名批评。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新兵们对紧急集合格外重视,除了不停点地练习着装、打背包外,思想上也高度戒备。睡觉时不脱衣服,全部“武装”,就连背包带也紧紧地攥在手里。有一晚,武副连长带着值班排长来我们班查铺,发现许多战士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与正常的睡姿大相径庭。于是,掀开被子一看,大家全都露馅了。副连长当即批评了班长,并命令我们脱下衣服安然睡觉。可是副连长一走,大伙儿又偷偷摸摸地和衣而睡。班长也许是为了争荣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装作没看见,连续两周都是如此。也许那一阵子训练紧张,加之紧急集合的事儿没有一点动向,大家便放松了警惕,许多战士脱掉衣服,“刀枪”归位,舒舒服服地开始乎乎大睡了。谁知有一天凌晨一点多,大伙儿正在睡梦中,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全班都被惊醒了。“快!紧急集合了!”班长一骨碌爬起压低嗓音喊道。大伙儿又手忙脚乱地起床穿衣服、打背包、找挎包、摸鞋子……。一名战士找不见自己的鞋子,顺手拉亮电灯察看,正准备猫腰从相邻的床下取回被战友踢过去的鞋子时,班长勃然大怒:“想死呢,赶紧把电灯关掉!”“大家放麻利点,赶快下楼集合了!”班长不停地催促着。此时,我紧张得浑身打哆嗦,两个小腿肚子好像灌了铅似的,咋都跑不快。班长一看急红了眼,回头大声训斥:“你还在哪里磨蹭,快点跑!”当我用尽浑身力气跑到大院中央时,连首长已全副武装,不时地在看手表。各班班长已开始清点人数,陆续向所在排的排长报告呢。
  “报告!”我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后,班长连头都没回一下,厉声道:“入列!”由于天黑,视线不清,我估摸班长肺都气炸了,给我发出的指令也是从铁青的脸颊中喷发出来的。好在那晚紧急集合我们班人数、着装齐全,行进中没有出现掉队现象,还受到了连里的表扬。也许是因为功大于过,班长只是在队伍解散后批评了我几句,没有让我在班务会上“亮相”。
  整理内务是新兵连的必修课。从新兵第一天到营区开始,天天都要整理内务,室内必须保持干净卫生。床铺、桌面不能有一点杂物,刷牙缸子摆放成一条直线,牙膏牙刷头朝上,偏向着一个方向。洗漱脸盆、肥皂盒子也要整齐得排列成一个长溜,毛巾叠成统一的小方块放置到盆里。这些细小的摆放还相对简单一点,难度最大的就是叠被子了。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叠被子是一个细活儿,几斤重的松软棉花被子要叠成四棱电线的“豆腐”块,一并排被子放在床上得一个高度,一条线上,谁也不能“一枝独秀”。
  那时候,我们新兵每天出完早操就争先恐后地冲回宿舍,开始练习叠被子。从开始把被子铺平捋展到一层层折叠、抹棱角,两手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儿,不停点地反复习。起初几天,大伙儿咋折腾,被子都是圆头圆脑的,如同“花卷”馒头似的。练习的多了,功夫也下到了,被子叠的基本有了雏形。时间一长,大家都摸出了窍门,叠的又快又好看。但我们班还是有一两个新兵经常拖后腿,不时遭到班长批评。有一次周六内务大检查,一个新兵咋都叠不成全班一个水平,急得不知所措,坐到床边哭泣。班长一看也急了,边批评边帮忙整理。也许是时间太短,班长也没叠出个高水准来。眼看检查组就要到来,班长急中生智,从隔壁炊事班老兵那里调换了一个被子过来。岂料,检查人员一到班里,一眼就看出那床被子有点发白,与其它被子格格不入,马上询问班长是怎回事?班长急忙凑近副连长耳根,嘀咕道:昨晚喝水太多尿床了,借了一床被子。副连长再没言语,看了看其它部位就带着检查组离开了。事后,班长狠狠损了这名新兵一通,让他每天休息时间练习叠被子,还专门安排“标兵”帮教。“砍柴不怕磨刀工”,一周左右,这名新兵的被子终于叠的有棱有角了,班长还多次在班务会上表扬了他。
  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虽然有些艰苦、单调、枯燥,但却让我们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坚强,懂得了责任。即便是委屈、痛苦、悲伤,也要硬熬、死扛、力挺。因为我们是共和国的军人,有着神圣的职责和鲜亮的荣光!
  一朝军旅情,终身有军魂。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也不知不觉地迈向了花甲之年。但每每回想起那段极不平凡的洗礼,仍感到自豪和骄傲。那段酸甜苦辣、摸爬滚打的岁月让我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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