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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

乘风而来,远远地,红头巾飞扬,小舅的船,返航了。
  舅舅和舅妈把船缆好。满仓的海鲜亮得耀眼,鱼虾跳得人心儿欢喜。螃蟹、八爪鱼等都盛满竹筐。码头上人来人往,鱼贩子们早已候着。
  靠岸
  码头边,海鸥低翔,时而俯冲捕食鱼虾;时而落在劈浪石上小憩。远处,船帆点点,马达声渐渐清晰。鱼贩子们眼睛顿时亮了,都赶着往码头边上凑。
  飞扬着红头巾的那艘小船格外抢眼,也是鱼贩子争先的目标。谁的货好,他们一打眼就知晓。
  渔家人本是疲惫,一靠岸,便来了精神。那“突突”的马达声格外振奋人心。尤其是看到码头边站着的鱼贩们,渔民们陡然来了劲头,满载而归之后,还有丰盈的收入,小小的船儿承载着一家人的生计和希望。
  跳船
  船速越来越慢,发动机停了,靠着惯性飘移到岸边。船未停稳,鱼贩们就如燕儿般轻巧跳船抢货。
  跳船是他们必备的本领,不然,就会失去一笔好生意。当然新手们有些是不敢的。他们诺诺地探头伸颈,幽蓝的海水,晃晕了眼睛,哪还敢跳到飘摇的船上呢?但人总会被欲望潜力一下,只看着别人跳船抢好货,心里抓挠得很,眼也急红了,便顾不得害怕,“嗖”地飞身一跳,当双脚落下时,才被自己的胆量惊到了。
  “鱼鹰眼”老鱼贩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说:“哪有什么天生的胆量,都是拿命炼出来的。有了第一次,胆子就闯开了天。”
  “为了讨饭吃,也是豁出去了。”小短腿鱼贩子说。
  “小伙子,也得小心,”大胡子老鱼贩语重心长地说,“也有跳断腿的。哎,要是学一门其他手艺,最好还是干点别的营生。”
  是的,跳船一幕是惊险刺激的,有些看客闲来无事,专爱来瞧个热闹。我站在远处,紧张到手心出汗。鱼贩们眼尖脚快,先要瞅准哪家的货好,迅速找个合适的地点,身子前弓,腿部略弯,待到船儿接近码头,就飞身一纵,恰好落在甲板上,轻盈如燕。看客们发出惊呼与赞叹声,人群里响起几声尖锐的口哨。再看鱼贩子们早已投入到挑货讲价的热情中。
  手语议价
  船在摇晃,他们脚下如扎了根,身体有节奏地随之摇摆,嘴里和手里不停歇地谈买卖。他们讲价很特别,为了交易的私密性,通常用手语议价,那是交易的暗语。买家、卖家都看得懂。
  五个手指就是一株算盘。五指代表一至五,伸几就代表几;六至十呢,就用五指配合:食指至无名指三指并拢向下,空出拇指与小指自然向上,代表六,谓之“挠六”;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指一捏,代表“七”,谓之“捏七”;大拇指、食指叉开代表八,谓之“叉八”;食指一勾,代表九,谓之“勾九”。
  这些独特的市场交际暗语常常看的我眼花,因为他们运作熟练,速度极快,手指如跳舞般好看,也如群花次第绽放般缭乱。有脑子钝的船家常常跟不上速度,但舅妈脑回路清奇得很。
  小舅的生意格外好。眨眼间已有三个鱼贩飞到他的船上抢货。那位大胡子鱼贩首先把住了一筐子八带鱼,按规矩,这筐货归他了。光头鱼贩随即把住一筐螃蟹。瘦猴子没得挑,但那一筐活蹦乱跳的虾子也是个个抢眼啊。鱼贩们各自有了心仪的海货,议价就开场了。
  太阳很大,舅妈一把扯下红头巾,擦了擦汗,一只脚踩在船舷上,右手叉腰,一手扶腰,侧着脸跟鱼贩子讲价。小舅只是随声附和。鱼贩子们是老油子,啥人都见过。但对于红头巾二舅妈那是高看一眼。他们暗地里都佩服她的胆气。把酒间,红头巾二舅妈的故事在酒桌上流传。对这位女船长早有耳闻。所以鱼贩们爽快至极,直接报货价,不敢兜圈子。
  舅妈痛快点头,接着过秤、交钱。海风吹着舅妈的脸,她拢了拢头发,吐口唾沫在拇指和食指上一搓,开始数钱,“刷刷”地,和着海浪哗哗声。点钞完毕,她掀开外面的防水衣,塞进褂子内里的深布兜,随即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满足地笑了。
  上岸
  海波悠悠荡漾,舅妈和小舅继续手中的活。清理甲板,收拾好剩下的小鱼小虾,上岸了。
  我弯腰,伸手,接住舅妈递过来的小水桶和那件红头巾。新鲜的鱼腥味,至今留存指尖,还有那海风中的红头巾,如此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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