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到乌兰布统来看雪


   我的家乡在内蒙赤峰。赤峰,蒙古语称“乌兰哈达”,是红色山峰的意思,其所辖地区历史上曾是辽王朝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有个到过赤峰旅游的朋友说过,到了赤峰不能不去乌兰布统草原,还得尽量选在夏天的时候去。乌兰布统距离赤峰约两百公里,历史上曾是清朝皇家木兰围场区,不少游客慕名前往,不足为奇。
   乌兰布统为蒙语,汉语的意思为红色的坛形山。印象里的乌兰布统,春有百花秋有马,夏有草原冬有雪,旅游并不受季节的限制。甚至我认为,一生若在乌兰布统,处处皆是好时节。与朋友相比,我更喜欢冬季去乌兰布统看雪。
   一场大雪过后,我如期抵达乌兰布统。
   走进乌兰布统草原,仿佛走进了雪的世界,天地间,一片茫茫,唯有白雪笼盖四野。桦树林海最先映入眼帘,一路上也见过不少桦树散落在两侧凸起的小山坡上,远看就似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而眼前的这一大片漂亮的桦树林顶着一髻髻白花,像是捧出了一颗颗纯洁的心,又像是以这种盛大的礼节欢迎远方的来客。它们身处如此冰冷严寒地区,仍以顽强的生命力挺拔于雪原之上,又以季节的多彩风姿来装点和美化这浑浊的人世间,我连连惊叹大自然的神奇之美。
   久久不愿移动脚步,我并不想打破这似乎静止了的画面。突然,几匹黄骠马悠闲地闯入我的视线,又悠闲地大踏步穿过林海。不见当年的金戈铁马,却似马放南山尽享天乐的悠哉。这,让我不由地感慨——悲悯的大地,总是给一切生灵以生存之地,但如果没有前辈的浴血冲锋,哪有如今安享呢?
   感慨之余,我又徒生好奇,它们这是去向何方……
  
   二
   坝上是草原特有的风景,而乌兰布统最有名的就是蛤蟆坝。
   冬季里的蛤蟆坝素装而成了纯白的坝,没有了多少游人的烦扰,越发寂寞如海了。几十户农家小院卧藏在大雪的山窝窝里,如果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竟然住有人家,不过午时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是暴露了这些山里人家。走近,同样的鸡鸣犬吠相闻,原来这里并不是尘世外,也有普通人家,也有人间烟火。
   不敢多作停留,离开了蛤蟆坝,继续向雪原深处进发。山坡上,也会遇有牧羊人和他的大队羊群,随着牧羊人扬起的鞭声,胜似雪上不断流动的水墨风景,变幻莫测。如此冰冷雪地,竟然还有可啃食之草,可以想象若是夏秋两季,这片草原该是多么肥沃,多么富饶!
   一片白雪皑皑,几串糊涂不清的车辙、脚印向远方曲折延伸。忽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头大花牛,一会儿伫立雪中思考,一会儿来回走动着,似乎并不着急,又似乎找不到方向。难道是离群迷路了?或许,它的同伴就在附近,而它只是喜欢孤独,但愿不会遇到狼吧!雪天雪地,更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正如有人说,乌兰布统的雪是迷惘的。或许,这只是我们这些外人客的认识。雪对于这里的“土著者”来说,万物只会更加敞亮,也会更加清晰方向。
   一路起伏颠簸,行至一开阔雪原,下车环顾,不见桦树林,不见牛羊,也没有鸟鸣,仅有一长排低矮不一的枯草还在顽强挺直打折的腰身,低丘起伏的雪原除了雪还是雪。这里的天,这里的地,这里的一切,仿佛与天堂连在了一起。我从未有过如此的感觉!
   雪白。安静。空旷。
   就在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空空无我。难道是雪净化了我的心灵,亦或是我的灵魂彻底融进了这白雪间?其实,这些都不用怀疑,二者兼有。这个时候,雪已经成为了这个草原的主人,也取代了草的统治地位,看护着这里的整个冬天。
   这里的冬天,是冻彻心扉的!也唯有这种冷让人清醒,让人豁然开朗。
   茫茫雪原,处处都是冰冷的雪,总是给人一种肃穆和宁静。那些挂了雾凇的桦树林,更似凄美,那是一种模糊的忧伤,也是一种朦胧的渴望。其实,无论忧伤还是渴望,无非是人类强加给它们的一些情绪罢了!或许,它们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就像同在北国的我,此时的心中充满阳光。
   这一刻,也让我的世界明净起来——唯有经历大苦,人生才有大美!
  
   三
   白雪延伸着白茫茫的大草原,也延伸着我的梦。如果不是在这里,怎能体验到天地一体的纯洁无瑕?如果不是在这里,又怎能达到身与心的通透、灵与肉的融合?我也相信,很多人不虚此行。
   似乎越走越深,瞭望四野,已是人迹罕至,鸟声稀落。如此境地,我不知道乌兰布统的雪,为什么要下在这里?这个疑问,听起来好似有点可笑。可能只有天知道。雪,本是极有情调、又有大爱的小精灵,喜欢倾情寻常人家,更喜欢装点高山河川。可落在这里,只好与低丘一起,聆听冬季犀利的风声,或与山林一起落寞成诗,或对着偶尔飞过的鸟声向往远方……
   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雪自始自终都毫无选择的权力,生于此,又融入此,除了一季风景,终将魂归这片土地。春冬季节的更替是雪不可逆转的命运走向,待到明春,渐渐匿迹的雪或可活成塬上的一棵草,一枚树叶,一片绿洲。
   这里的雪,仅有一季风景,人生又何尝不过匆匆而过的风景!一路走来,又有几人能用心欣赏这一路的风景呢?哪怕是枯草上的落泪,哪怕是雪下冬水的呜咽,哪怕是呼啸而来的林海涛声,哪怕是不知谁人堆起的那个雪人等等,这些毫不起眼的风景,能走进自己的心里吗?
   风雪路上,至少我为此停留过。
   下一程又将去何方?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预先的路线,或可以像蛤蟆坝人家的炊烟一样,袅袅升起,任意飘散。没有方向,就是最好的自由!有的时候不需要选择方向,四面八方,皆是通途。人生在于顺其自然,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捆绑?带着镣铐又怎能跳出富有动感内涵的舞蹈?!心中不想再被琐事烦忧,索性张开双臂,竭声高喊,忘我放飞灵魂……
   不能再往前走了!有人招呼道。
   每个尽头也都不过寥寥几行足迹。此时,或者前行,或者返身,或者折向,周边都是同样的风景,也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四
   冬季到乌兰布统来看雪,也看看自己的内心,做一次乌兰布统雪的主人又何妨?也不妨掏出内心的凄苦与卑微,把那颗赤子之心放在乌兰布统的雪里润泽,痛快接受洗礼一次。
   突然间,我觉得乌兰布统的雪是寂寞的,她无声而来,又将轻轻而去,没有鲜花陪伴,没有梅香惠润,更没有那些打雪仗、玩雪橇、堆雪人的孩子们,依然日夜守护着这里的冬天。原来寂寞的世界,可以不分昼夜,可以没有任何的欢快。谁说寂寞不可以燃烧?寂寞,燃烧的是激情。寂寞如雪,我们只需坚守责任,保持初心,跟着梦想一起行进,跟着寂寞一起升华!
   乌兰布统的雪又从不寂寞的,深冬里有多少游客慕名而来?白雪与寒风相依,或随寒风而舞,同享严冬里的这份幸福;或者一夜间,这里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将银装素裹,试看天下,谁有如此巨大的能量?或者来一场狂风暴雪,又将改变世界。如何任性,又何来寂寞?
   乌兰布统的雪又是有思想的。白雪以自己的理解装饰着世界,一棵树就是一只白天鹅,一坝顶着白雪的树就是一群北归的大雁;雪地里的一串脚印,就是一串迷惘,如果不是特立独行的人,谁能想得到这一处洁净地以慰风尘?两行踉跄的车辙,就是两行寓意深刻的诗……
   这大自然的隐喻和乌兰布统的雪情,又有谁能解读得明白。看天空,很多乌云像谜团一样翻滚,但被寒风轻易吹散了;很多看不清的物象,就像被大雪覆盖着,但终有一天冰雪会融化的。
   那些解不开的疙瘩,还是留给时间吧!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有时,明白难,糊涂的明白更难。我们又何苦活在别人的明白里,遗失了自己难得明白的糊涂呢?这人世间的利害关系,有几人能拎得清楚?悠悠岁月,悠悠万事,也难逃天地人寰而已。
   都是烟火人间,当与自己和解,也与世界和解!
   正如漫画家小林所言:一杯敬过去,一杯敬过不去。我们终归要与生活休戚与共,终归不能活在世界之外,但我们完全可以放过自己,放过逆我者,放过形而上……
   当我们走过人生的冬季,就会发现,一切过往都是序章,都是为了遇见生龙活虎的春天和生龙活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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