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散文 > 雪,如约而至

雪,如约而至

两天前,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发布消息,说寒潮即将来临,除了大幅降温,伴之而来的还有雨。爱人比我激动,昨晚就迫不急待地下到小区里走了两趟,看雪飘下来没有。
  今儿早上是周末,我还懒在床上,他便兴冲冲地举着手机跑进卧室,将拍摄的视频给我看,说:“你还不快点起来,真的下雪了!”
  我没看视频,跳下床拉开窗帘,向外望去,真的下雪了,只是从天空洒下的雪花细若柳絮、入地即化,远远未达到可以堆砌的程度,没有让我眼睛眩晕的白茫茫一片。
  爱人将拍摄的视频迅速转发朋友圈,嘴角洋溢着开心的笑,他是有多么期待这场雪啊?
  的确,在西南地区难得见到下雪,更别说那种鹅毛大雪。我的记忆中,也只见到过几次大雪。
  最近一次,是前年。雪是除夕之夜飘然而至的,与雪一起来的,还有新冠疫情,所以我的心里没有以往见到雪的那种纯粹的欢喜,更多的是希望,希望大雪过后,阳光来临,疫情消失。然而时至今日,又一个下雪的日子来临,我们还在与不断变异的病毒作斗争。
  较近一次,是2008年。那年的雪不仅大,凝冻也很严重。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袭击了包括贵州在内的南方大部分地区。雪凝导致许多地方大面积停电,交通严重瘫痪,数千万人受灾。过后相关部门组织编写了《2008年贵州特大凝冻灾害》一书,对这场大雪和凝冻带来的影响作了总结。至今,那场雪留给我的印象,除了断电断水,还有到单位上班后没完没了的除雪。
  再远一次,是1997年。那时我在花溪区高坡苗族乡刚参加工作半年。高坡苗族乡地处偏远的高山之上,一场大雪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将从山上到山下的公路封了。为了赶回家里与父母团聚,我不得不从山上步行了三个小时到山下,才搭上开往火车站的中巴车。在山路上走着时,全身心的注意力皆在脚下,怕滑倒,哪有时间和心情去欣赏山上银装素裹的美景。
  最远一次,是我十岁那年。那时我即将小学毕业,与父亲在雪后到菜地里拔香菜。老家最有名的小吃是羊肉粉,而羊肉粉的鲜美是离不开香菜这道佐料的。父亲种的香菜远近闻名,每天天不亮,就有菜贩子到家门口等着。我负责扒开厚厚的白雪,伸手将绿悠悠的香菜连根拔起,父亲则负责剔除香菜的黄叶子后,理整齐用干稻草拧成的细绳将一把一把的香菜捆好。尽管带着母亲织的毛线手套,但我的双手还是冻得发抖,等拔完香菜摘下手套时,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冻得像红萝卜一样。
  尽管下雪的日子留给我的印象不怎么好,但却是刻骨铭心的。当然,记忆中也有与小伙伴们在田野里打雪仗、堆雪人的模糊场景,但都没有上述特殊时刻的印象清晰。
  我时而在想,为什么人们会喜欢雪?若是雪像雨一样常见,可能就没那么稀奇。若是雪的颜色不是白色,也就不会寄托人们超脱凡尘与世俗的情感,也就不会代表纯洁,象征着圣洁优雅。
  无论是阳光、雨水,还是白雪,都是合适最好。阳光太多,就会带来高温和干旱,雨水太多就会带来阴湿和洪涝,白雪太多就会带来寒冷和凝冻。可谁能主宰大自然,让它在春秋时节有温暖舒适的阳光,让它在夏季有适可而止的雨量,让它在冬季有诗情画意的飞雪?所以我们只能等。若是等到一场恰到好处的雪,那便是上苍的恩赐。
  所以无论怎样,我还是喜欢雪的,尤其喜欢“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这样描写“雪”却不着一个“雪”字的诗句。
  眼前的飞雪让我突然想起了故乡,不知故乡此时此刻是否也正飘着雪。故乡飘雪的冬夜,是一个特别适合于追忆旧时光、说废话扯闲篇的绝妙时间。记得早些年临近春节的晚上,我总是不远千里赶回老家,为的就是与父母和弟弟妹妹聚拢在一起。夜深时分,父母休息后,我们姐弟三个却总还围炉坐着,不停地往炉火里加煤块,似有说不完的话,其实谈的不外乎就是儿时所经历的各种糗事。特别是大年三十夜飘雪的晚上,我们通常是要坐到天亮、守岁至黎明。可如今,手机将这种宝贵的记忆和深沉的情调打破了,近年来回到家里,兄弟姐妹也还与父母围炉坐在一起,却烤的是电炉。然后,大家各自捧着手机,偶尔也说几句话,却聊胜于无。如今想来,从前冬夜里兄弟姐妹间的夜谈,真是一生中难得享受几次的美妙时光啊。
  对于雪,我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情。有首歌的名字叫《雪落下的声音》,而我却认为雪飘下来落到地上时,是没有声音的。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雪,总是无声无息却又极度地包容着地面上的一切,像母爱。
  母亲不识字,却十分关心天气预报。前几天我通过视频与她聊天,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听电视里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要降温,你们那儿要下雪,出门去上班时,记得多穿点衣服。”
  我笑着对她说:“嗯,知道了,你们也一样,出门去买菜时记得多穿点。”
  母亲是一个巧裁缝,但却不是一个好织手,从小到大,我穿过许多她用缝纫机给我做的新衣服,却没穿过她为我织的毛衣。我身上穿的毛衣都是姑姑帮我织的。记得我生儿子坐月子时,母亲前来照顾我。母亲带到我家里的物件,除了一堆她用旧的秋衣秋裤剪裁做成的尿布外,还有一件新的嫩黄色的小毛衣。
  我当时随口问母亲:“是我姑姑织的吗?”未料母亲红着脸害羞地说:“不是,是我学着织的,你要不喜欢,回去我还是请你姑姑织。”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织得真好,真漂亮!”我赶紧抱着母亲说。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一把抓起毛衣,掌心里感受到的那种柔柔的、暖暖的感觉。我不知道母亲在灯下织这件毛衣用了多少时间,我只知道,一向不善于编织的她定是费了不少功夫才用不算熟练的针法,把一颗对外孙的爱心融于一条细细、长长的毛线,绕上千丝万缕的思念,一针一针织就了那件嫩黄色的小毛衣。之后,我也想学母亲,将我对儿子的关爱之情一针一线地织进毛衣里,于是到书店里买了织毛衣的书,学着给儿子织了许多毛衣,以此感念母亲的恩情,延续远方母亲的爱。
  总而言之,冬季飘雪的故乡,曾是让我赏识南方冬景之唯一的机会,这一季里的好处,这一季里的琐事杂忆,如今想起来,虽不多,但每一件都足够温暖我的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若不停,再过一会儿,真的会越积越厚。我穿上外套,拉着爱人来到单元楼的楼顶往远处看去,远处的山隐隐现出不少白峰头,耳边不时吹来和着雪花的西北风,让我感到大自然的深刻、神秘,一时竟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来形容当下的心情,虽不停地打着寒战,但口里吐出的却是白雾缭绕的清气。
  在这样下雪的时刻,回到温暖的屋子里,捧一杯热茶在手,感到真是一个特别适合看书写字、追忆过去的好时光,于是打开电脑,敲打着键盘,有了上述文字。
  明日雪后一定会有阳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雪会一粒粒地放起光来,蛰伏几天的小鸟,也会振翅飞出觅食,唧唧喳喳叫个不休。小区的广场里,一定会聚集着堆雪人、打雪仗的孩子们欢天喜地的身影。而我,也将于雪后初晴的清晨,出门开启又一个周的工作之旅。
汉江南岸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汉江南岸会帮您宣传推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