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芋一样的岁月

洋芋就是土豆,土豆就是洋芋。在广袤的大西北,无论贫富贵贱,几乎家家都吃洋芋。换句话说,正是其貌不扬土里土气的洋芋,在那段食不果腹的年代里,曾养活了无数饥肠辘辘的贫苦百姓。
  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责任田虽说已划分到户,但总是天灾人祸颗粒欠收,在青黄不接的饥饿年月中,故乡贫瘠的黄土地里什么也长不好,但唯有不起眼的洋芋,挖个坑,丢下去,紧紧依偎着泥土的一点养分与温度,无论是狂风骤雨,还是烈日暴晒,洋芋用它顽强的生命力,努力地追求着那活着所需的一点阳光亦或雨露。
  每年四五月时,在故乡田间地头,看到的就是一坡坡此起彼伏墨绿色的洋芋地。一棵一棵的洋芋,在僵硬的黄土地里破土而出,在它毛茸茸的茎叶上,一串串淡白色的洋芋花像喇叭样高高地挂在花茎上,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个整装待发的士兵。在那个红的有点发紫的年代里,只有平淡无奇的洋芋花,它是那么地卑微渺小,又是那么地弥足珍贵。
  等洋芋掉了花,茎叶渐渐萎缩干枯时,就已到了深秋交替的季节了。这时,就得争分夺秒地赶在霜冻之前将洋芋全部抢收回家,否则,天寒地冻霜打之后的洋芋就废了。所以每到秋收时,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丰收的忙碌与喜悦中,家家户户所有的劳力都出动了,挖的挖,挑的挑,成群结队的牛驴骡马一次次地往返于运输中。
  可惜,小时候的我是那么地顽劣不懂事,根本无法明白父母的困苦更体会不到他们的艰辛,总是变着法的逃避帮他们分担农活,更是在推洋芋的途中多次弃车而去玩耍。好在姐姐和弟弟都很乖,一车接一车的推,直推到天一次次暗下来时,姐姐就带着我们回家做晚饭了。说是做饭,可在山穷水尽的那个年月里,家家户户除了酸菜洋芋汤裹腹外,也没什么其它可下锅了。
  在一盏豆大的煤油灯下,姐姐切三四个洋芋,拌一把面,水烧开后,从酸菜缸里捞出酸菜,撒一把盐,晚饭就算好了。我们饿得早已“咕咕”叫的肚子,泡了母亲蒸的玉米馍馍,大口大口地吃喝了起来,直吃得饱饱的,喝得肚皮涨涨的。
  吃完饭,天已经像锅底一样地黑了,呼呼的北风刮得树枝发出阵阵凄历的吼叫,我们害怕得不敢出厨房半步,蹲在墙角的柴禾里,竖直了耳朵地等待着父亲那铿锵有力的大脚声,等着等着,我们就一个个进入了梦香。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朦胧中,我被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抱起,然后扒光了衣服,躺在了暖和和的土炕上。朦胧中,能听见父母的吃饭声,说话声,最后便是合门声。他们要在那黑漆漆的夜晚,把一天所挖的洋芋一次次地担运回家。
  遇着好年景,洋芋多的吃不完,乡亲们把最小的洋芋蛋磨粉沉淀,做点过年的粉条。然后把多余的粜卖掉,给孩子们撤身布,做套衣服,换成日子中的柴米盐油。我最喜欢看的,就是每年卖完洋芋,父亲舒展着脸皮,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用他笨重粗糙的手数一张张蓝色十元大钞的表情,他惬意地卷锅旱烟,沾上唾沫,一张张小心翼翼地翻着,像抚摸着我年幼的脑袋。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深深地怀恋那段洋芋一般的岁月,依旧深深地爱恋着祖先的那块黄土地,那默默无闻倾尽所有黄土地,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让我的心中充满了丝丝的甜意。
  
   202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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