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文字成为今生最后的依靠(散文)


  一帆风顺,只是每个人的期许,阴晴圆缺,才是人生的常态。一路走来,有过阳光大道,亦多泥泞小路,有过徘徊迷茫,有过无助失意,亦有过丰盈充实。而今回想起来,唯有与文字相伴,才是今生最好的选择,也才让自己的灵魂有了栖息之地。
  文字是疗伤的最好良药。身体上的疼痛有药可治,有医可救。然而,心里的伤痛无物能解,无人能替。喜欢文字的一个主要原因便是文字能够承载心理上的负荷,找到一个痛到深处的渲泄口。有些伤,说多了,别人以为你矫情做作,有些泪,诉多了,谁都会觉得你婆婆妈妈,理解不了你的人,反而渐行渐远,讨厌你的人,你便会成为他们嘴里的笑资。于是,将自己的思念,将自己的哀伤全部赋于文字,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管文字是否接受,我都把自己的痛苦加注于它。
  那一年,父亲的离去,对我就是天塌的感觉。看天地没有色彩,看日月没有光泽,看到熟悉的画面,就会泪流满面,我不知道如何打发以后的日子。然而,有一天,当我把与父亲相处时的温馨画面写成文字时,虽然有泪打湿了薄纸,但感觉我在写文字时,脑子似乎在梦游,那怕只是一场梦,暂时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也是很幸福的事情。接下来有痛苦和思念泛滥时,便试着写字,写着写着,大的伤悲小了,小的伤悲也化成了暖流。也只有写字时,才能让自己静下心来,学会思考,反复回忆,才发觉,人生本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只要活着,总得向前看,这是文字给予我的信心。
   用于文字疗伤的不仅只是我,还有很多名人雅士。比如《梦里花落知多少》,是在荷西意外去世后,三毛把悲痛的心情付于文字,用回忆支撑起了生命的长度。那一刻,三毛是伤心欲绝的,陪伴她的只有文字,替她疗伤的也是文字,是文字给予她温暖。比如《我们仨》,这是杨绛先生在失去女儿和钱老之后,写得一部回忆录,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看着亲人离去而自己却无能无力,然而,活着还要前行,也许,只有文字可以延续温情,也只有文字才能减少因为思念而带给人的肝肠寸断。
  文字是孤独时的最好陪伴。孤独,原本以为是件可怕的事,会让人无助,会让人抓狂,然而,有了文字的陪伴,却发觉孤独才是最美的时光。那一年,因为疫情,不得不幽居宅家,于是,就有了大量与文字相处的日子,可以在别人的世界里尽情畅游,可以在别人的思想里增添智慧,也可以在别人的故事里感悟生命的意义。看着别人的文字,想着半生的经历,也就有了将自己的过往加注于文字上的冲动。慢慢地,一篇篇在别人眼里也许毫无色彩的字词却在自己笔下融入了感情,自己写着自己的喜悦,自己写着自己的感动。这样,在看似孤独的日子里,却有了别样的丰盈,别样的收获。
    一直在想,古来那些文人雅士,在仕途失意,国破家亡时,都是用文字排遣自己的孤独。先看屈原,在楚怀王时期,主张修政,内外兼明,以图国强,曾被重用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闾大夫。然而,楚怀王离世之后,由于变法触及了许多上层贵族的根本利益,于是屡遭流放和排挤,此时,屈原是孤独的,他把自己内心的压抑以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写下了留传千古的《天问》。苏东坡,如果没有乌台诗案的捉弄,也不会有我们今天看到的苏东坡的另一个模样,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写尽了胸中丘壑,一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成为千古绝唱。一个人的孤独,若是表现在形式上,则无太多的伤害,若是内心与灵魂上的孤独,那便会让人抑郁。但如果有文字来排解,有文字在左右,便不会产生真正的孤独,也会在精神上找出一个寄托,从而成就另一种人生。
   文字是黑夜里闪亮的明灯。中华民族的祖先,本也带着部落里摸爬滚打的愚昧,但有了文字以后,一代代人在汲取先哲们的思想和智慧的基础上,才有了上下几千年的文明,也才有了如今的物资富足,科技发达。试想,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是不是一直就在黑暗里摸索呢?总以为,一个优秀的人,总是在博览群书的基础上寻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然后是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而坚持不懈的结果。刚毕业那会,总以为鲤鱼跳进了龙门,从农村人变成城镇户口的我,有点安于现状的堕落,只知道工作和生活。一段时间以后,才发现这样的人生总是少了点什么,于是,闲余时间开始读书,不久后享受到文字的博大精深,发现文字的奇妙无穷,感觉生活中多了一道靓丽的色彩,混浊的日子里有了璀璨的灯火,人生似乎有了另一种方式的精彩。
  文字是延续今生的捷径,也是最宝贵的财产。有些人去了,似乎永远活着,比如曹雪芹、路遥。有人生前一无所有,而死后价值连城,比如杜甫。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要让自己活得更久,不是秦皇汉武追逐的不老仙丹,而是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灵魂。如今的我们,拜读《红楼梦》,总有曹雪芹的影子在眼前。想要认识孙少平,先得了解路遥。而要学好律诗,先必须熟悉杜甫,为此,有人专门研究诗圣。曾经以为,自己终究会离深爱的子女而去,总该为他们留下点什么。当时,正流行十字绣,心想,为他们每人精心制作一巨幅十字绣,岂不是最好的纪念。然而,儿子的一句话,让我如梦方醒,我以为好的,他不见得赏识,我喜欢的,他们不一定珍惜。努力赚钱留给他们,更觉意义不大。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文字是最好的遗产。等到有一天我老了,他们看到这些文字,就会想起我平日里的唠叨,他们看到字里行间的点滴感动,不管前路如何,都会带着温暖和光明前行。   
  当有一天,文字成为忠实的依靠之后,才发现生活跟着变得有趣很多,没有了工作不如意时的抱怨,也没有面对生活无助时的惊慌失措,没有了过分的悲伤,没有了孤独,更没有行将死亡的恐惧。反而,每天在别人的文字里享受着忙碌穿梭的快乐,也在自己的文字里暗自陶醉。有文字陪伴的日子,前方有了明灯,今生有了归宿,每一天有了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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