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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仨同学


  在父亲的众多同学中,我所熟悉的有李少颜、杜金才、范富之三位长辈。
  
  李少颜
  
  李少颜是父亲的小学同学,这个我该叫大爷的李少颜长得英俊魁梧,高个子,在刘口集西边住,他去大刘中学教学时经常坐父亲的自行车。那些年,父亲还在乡下教学,没有调回集上。
  据说,他初中毕业后,考上了甘肃玉门石油机械中等专业学校。当时,学校承诺他们毕业后按技工对待。不料等毕业了,学校又变卦了。于是,他便跟同学去北京上访讨要说法,被打成“坏分子”。回来后被安排到集北边的大刘中学教初中。小时候,我曾随父亲去过少颜大爷家。那时,他三十挂零了,还没有结婚,家里有八十多的老父亲,还有一个做木匠的兄弟。好像他家在一条南北路西侧,附近有一眼水井。父亲和少颜大爷关系很好,但不是那种酒肉朋友,有时路过我家到了饭点,就毫不客气地留下了吃饭,从来不作假。当然,一般情况下也就是家常便饭,顶多再多炒一个菜而已。
  有次父亲的借钱风波就发生在少颜大爷身上。记得那天早上,少颜大爷路过我家门口时,正好碰见我母亲准备下地干活,他或许是看到母亲了才想起来,遂不假思索地对母亲说:“哎呀,秀云,西豪让我给他带的钱今天忘了拿了。”母亲听了一头雾水,“少颜哥,家里有钱啊,他借你的钱干什么?”原来,父亲想借钱周济一下在曹县南李集的妹妹也就是我姑姑,怕母亲知道了生气。没成想,纸包不住火,最终母亲跟父亲生了一场气,以至于多年后仍对父亲偷偷背着她借钱的事耿耿于怀。借钱的事母亲知道后,直接当着父亲的面对少颜大爷说:“少颜哥,我不是那种不懂礼数的人,给孩子姑姑钱也应该的,好歹跟我说一声了,我也不会阻拦。嗯,怕我生气,背着我借钱给她,结果还是让我知道了,你说这事他做得对不对?你给评评理。”父亲理亏不好争辩,少颜大爷遂安慰母亲几句。
  后来,少颜大爷由杨庄学校调到了市里新建路的一所企业小学,再后来找了个二婚的,女方带有两个女孩。不管怎样,总算有了个家。记得有一次,为了晋职称,他借来父亲的地区先进教育工作者奖状,回去涂改成他的名字,还别说竟然过关了。可能当时候管理不严格,上面也没有仔细核实。他退休后,跟随亳州的女儿居住,帮女儿看护承租公园里的摩天轮,那些年与父亲见面也少了。有一年夏天,他返商丘后专程来家里找父亲说话。兴许是身体胖,也走累了,他一屁股竟然将客厅实木沙发的一根橧子坐断了。为此母亲事后还埋怨道,这个李少颜,腚真沉呢。父亲听了只是呵呵一笑。
  六年前,少颜大爷因病去世。听母亲说,由于他没有亲生孩子,走时很孤苦,多年的积蓄一个子也没有带走。
  
  杜金才
  
  杜金才是父亲在平原省复程县(现山东曹县)复程中学的同学,我们姊妹几个管他叫老杜大爷。
  当年,父亲同时考上了商丘师范和单县师范,由于单县师范是三年制,商丘的是一年制速成班,为了多学知识,父亲舍近求远,选择了去单县读书。而杜金才留了一级后,也考上了商丘师范。毕业后,老杜大爷便回到家乡曹县南李集教小学。那些年,父亲跟他走动比较勤,可能源于刘口离南李集不太远,或许与我姑家也在南李集有关。有一年收麦时节,老杜大爷冒着酷暑戴着草帽骑车过来帮我家割麦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老杜大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小华读初中时因谈恋爱被家人发现制止后,一时想不开喝农药死了。小儿子学习不太好,曾跟着父亲来刘口集中学借读。后来,他跟老家村里的坏孩子一起瞎混。有一次,几个人在路上持刀抢劫被抓进去。听说,也就抢了人家几块钱,后来判了几年刑。为此,老杜大爷还专门过来跟父亲商量此事。父亲曾不无感慨地说过,他的这个同学杜金才的人生也不顺,女儿喝药死,年少的儿子不学好,又因纠纷跟村里一姓杜的打了多年官司,一直打到省城济南,可谓命途多舛。
  记忆中,老杜大爷中等身材,瘦瘦的,微微驼背,瓜子脸,和蔼可亲。有一年春节来我家,当父亲问及他的现状时,只见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习惯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自豪地说道:“我现在清闲得很,教音乐,主要是哄小孩子们玩。”说罢,为我们学唱了一段正流行的电视剧《济公》主题曲,“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边唱边伴随着动作。那幽默的腔调、滑稽的动作,把我们都逗乐了。退休后,他与大儿子一起生活,帮儿子打理在集上开的杂货店。由于年纪越来越大,渐渐地他跟父亲俩人也走动少了。有时父亲他俩通电话,可能耳朵有点背了,两个人在电话里说话声音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吵架。
  转眼间,老杜大爷去世多年了,但,那年春节他为我们唱歌的情形仍记忆犹新,看不出一点悲观和无奈。
  
  范富之
  
  范富之也是父亲的要好同学,我们姊妹几个都喊他老范叔。
  老范叔是山东单县高韦庄范集人,1952年读复程中学与父亲结识,他俩同届不同班。他商丘师范毕业后,教小学六年级语文。“文革”期间,老范叔因写大字报时有个字写得太潦草,被别人诬告而打成现行反革命,判了五年徒刑,在周口西华农场差点受死。1982年前后,从农场出来的他安排到刘口集大刘中学教初二语文。当时,我父亲也在大刘教学,教的是初三语文。常言道,字如其人,老范叔的钢笔字写得很漂亮,流利洒脱,很有才气,与老范叔文质彬彬的模样很相称。
  在大刘中学教学时,学校里的同事王永安有个亲戚在青海格尔木当工人,回家探亲时给老范叔牵线说了个媒。于是,老范叔便远赴青海格尔木相亲,最后定居在那里。由于他原来教初中,到了那边教小学,教学成绩突出,被评为省劳动模范,接下来还担任了格尔木市实验小学的校长。自那以后,他便和父亲鸿雁传书。记得他曾力邀父亲前去青海教书,父亲思索再三最终放弃了。事后想想,父亲的顾虑不外乎离家太远,拖家带口的不方便,不像老范叔当年只身一人。毕竟,穷家难舍,故土难离。况且,母亲也担心高原缺氧不习惯,即使青海那边的工资高也不愿背井离乡。当年老范叔在那边成家时,女方在一农场民办小学当老师,是临时的,并带了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有一年,他们回老家时,老范叔特意领他的儿子认我母亲做干娘。事后得知,原来,认干亲源于我们姓刘,刘与留谐音,比较吉祥,希望小孩子能平安健康成长。母亲按照本地的风俗,专门跑到集市为她干儿子买了一身新衣服。突然多了个干儿子,让母亲很是开心了一段时间。这从侧面也说明,父亲和老范叔关系不一般。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家走动日渐少了,那个干儿子也极少回来看望他的干娘----我的母亲,不知道母亲是否还记得那个远方的干儿子。细细想来,母亲的干儿子与我年龄相仿,如今他也是单位的中层干部了。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早些年听父亲说,老范叔退休后,定居洛阳买了套六楼的大房子,不带电梯。不幸的是,在一次偶然事故中他的膀胱摔坏了,整天带着尿袋坐着轮椅在屋里转圈打发时间,几年了很少下楼,因为他的爱人比较瘦小,背不动他。后来,他前往山东泰安,跟随小女儿生活。母亲常说,你们那个老范叔一辈子也不值,蹲了几年农场受罪不说,还给别人培养了四个孩子。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吧。
  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父亲和同学之间尽管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但却是真心实意地交往。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在那个年代,父亲他们都是饱经风霜地走过来的,互相鼓励、守望相助最终结成了深厚的友谊。被岁月打磨过的东西才是够厚重,父亲他们之间这种纯朴的友谊也是。他们短短几年的同窗时光,竟延续了几十年的交情,委实不容易。
  叹息老来交旧尽,睡来谁共午瓯茶。这些年,耄耋之年的父亲也曾多次提及他昔日的同学,回忆往日难忘的时光。父亲说,一生中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足矣。
  
  2022-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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