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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磨

如今二十岁以下的青年娃娃是没有见到过石磨了。即使偶尔见到,也不知名,更不会使用。
  但是在我们的童年,少年,青年都是与石磨有不解之缘的,所以至今还忘记不得。那憨憨的石磨,总是转动在记忆中。
  上世纪80年代以前,一副石磨就是庄稼人的全部。只要沉重的石磨还在转动,那么再苦再难的日子也就过得下去。
  80年代以前,乡村里没有机械动力,人们的生活都要依靠石磨。推磨如同寺庙里早晚敲起的暮鼓晨钟。推动石磨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七八岁的男女孩子先是给大人搭把手推磨,学习进退的步子和扭动腰肢的姿势。练习到十来岁,就要独立的推磨了。一副石磨百十来斤重,要推的转起来还是要有一把力气的。石磨磨得最多的是玉米粉子,因为玉米是农村人的主要口粮,其它如小麦,豆子、高粱之类都不是很多的。
  早起披一身露水霜花,晚上沐一瀑月光星辉。等着玉米粉子下锅的农妇,煨热孩子的被窝,掖好孩子的被角,就起身推磨,“轰隆隆,轰隆隆……”石磨再沉重也要把它推动起来。石磨在转动,那声音传出去,就表示这户人家还有口粮,还没有断顿,还能劳作,还能活下去。石磨平平仄仄的声音伴随着每家人的生活。
  石磨是大肚量的乡下汉子。它尝过五谷,尝过百味。无论是粗糙难咽的秕谷高粱,还是清香诱人的小麦玉米,都得一粒粒的嚼碎咽下。那时的石磨跟人一起饱尝酸甜苦辣,世态百味。一粒粮食从春播,夏耘,秋收,冬藏,到水浸,磨碾,火蒸,锅煮,嘴嚼,还有一些什呢滋味,都让人品尝不透,吃得粮食都要遭受如此的折腾,还有什么艰难苦涩让人吞不下呢?
  石磨是磨,也是牙齿。牙齿也是“磨”,这粗细的磨与牙,将日子细细的咀嚼品味。咀嚼为甜,品味为香。石磨将沉重的日子碾平,磨细,磨出个顺风顺水,磨出个五谷丰登,三阳开泰。驱阴霾为晴日,蒸冬夏为春秋。手推石磨斜铺身子走路的人,还有多深的水趟不过去?多弯的路走不直呢?
   我的父亲是村里的老石匠,几十户人家的石磨几乎都是他打凿的,修理也几乎是他承包了的。因为父亲打凿的石磨选择的石料质地好,做工精细,经久耐用,大小重量适合,一副石磨上扇只有八十来斤,一般的妇女和十岁的孩子就可以独立推动,因此很是受人喜欢。全村人都喜欢给我父亲喊“丁师傅!”
  父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石磨本来是南山顶上那个冥顽不化的毛头小子,性情暴躁,棱角锋利,难与人和好。鲁班师傅看出这个毛头小子外拙内秀,慧根不浅,于是就用錾子一凿一凿的点化他,传授他教义真经。于是毛头小子化方为圆,化燥为静,稳稳地蹲在石头台子上,一蹲就是几十年数百年,座如钟,静如莲,在动静中诠释着乡村农户的得艰辛多味和幸福。父亲的故事是我对石磨更加有了崇敬的心情,也更加爱上了推磨。我清楚的记得,我是九岁开始独立推磨的,一直推到十五岁,整整六年的推磨,我为父母当了最好的助手。,直到我读完小学,上了初中,才很少给家里推磨了。
  推磨是力气活,启动时必须憋一口气,双手硬挺起来,前腿弓步,后腿镫直,一下就要把磨推动,接下午就要连连的喜转,推不了五分钟就会呼呼喘气的。推磨也是技术活,磨快了,磨的肚里没有了粮食,上下磨盘就成了空磨,推的慢了,粮食走不动,在磨膛里拥挤,堵塞了磨眼,是你干着急。但是你着急不顶用,磨盘如佛,不急不躁按着自己的运转,直到你心平气和,耐下性子来。推磨的实践告诉我:生活是急不得的,做错了,只得从头再来!
  我推磨有我自己的特点:装好粮食,我站好脚步,给手板里吐点唾沫,憋气鼓足劲,再使出猛力,一下就要把石磨推动,接着就保持匀速运动。我一边推磨一边数转速的数字。每推满一百转就停下喘息一次。有时磨眼被堵塞了,我也不急,用一个肩膀抬起磨担子,把堵塞的粮食用手掏平,然后再重新启动。几年的推磨,让我懂得做事要不疾不徐。就如走路,上坡用力,下坡舒缓,生活的节奏只有自己掌握,磨盘才能滚滚的转动。
  细细想来,我少年时的推磨,真的教会了我的许多生活,那一次次的推磨劳动,锻炼了我的手劲,坚强了我的腰肢,稳定了我的脚步,对我以后的生活真是一场最好的锻炼!
  电力普及了,石磨失去了功用,无形中就退役了,有的成了石凳,有的当垫子垫着它物,有的被抛到路边,任凭风雨吹打,任凭草掩泥埋。如今的孩子真是太享福了,不仅不会推磨,连石磨的样儿也很少见过。
  独有我家的石磨还依然保存良好,但是它也成了荒废,苍凉,在默默中老去,老去!
   【2022年6月23日静心草堂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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