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酸枣,挥之不去的乡愁


   今年的酸枣红了,星期天有空回来。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召唤,我的脑海开始不断翻腾,与酸枣有关的往事纷至沓来。
   记忆中,儿时缺衣少食是司空见惯的事儿。主食不够吃,就寻思着找点野味填补一下。
  老家的山坡上,大田边和沟沟坎坎酸枣树随处可见。春风送暖,蛰伏了一冬的酸枣树苏醒过来,枝头露出黄色的针尖般的小芽儿,嫩芽渐渐长大变成绿色。初夏时节,酸枣树上点缀着一朵朵淡黄色的小花,暗香浮动,蜂飞蝶舞,充满了山野之趣。几日之后,枝头便结出了数不清的青色酸枣。
   随着天气变热,酸枣颜色渐渐由绿变白,成熟的酸枣小巧玲珑,透着光亮,像一颗颗红宝石。我们喜食小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粮食短缺,零食少,酸枣吃起来酸酸甜甜,味道可口,因此它成为了秋天里最具吸引力的野果。霜降前后,落叶纷飞,大地五彩缤纷。当小伙伴说那北岭上的酸枣成熟时,我的味蕾便开始异常活跃起来,上山摘酸枣的热情瞬间高涨。
  可能是受土壤、光照和水分等因素的影响,阳坡处的酸枣个大,品相好,吃起来极为劲道,和长在阴坡处的酸枣简直不像同一个品种。老家人常把阴坡处长的酸枣称为歪嘴裂枣。老人们也常说:要吃鲜枣上北岭,北岭的枣儿甜掉牙。
   其实到北岭上去摘枣,若想摘到又多又好吃的小枣,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酸枣的成熟很有规律,它是慢慢的一点点变红的。若等到全红时去摘,会一触即落。一旦钻进草丛中,得扒拉开枣树下的杂草找寻。小枣三五成团,长得紧凑,就像一个抱团取暖的小集体,往往是从里向外红,成熟的红枣像一颗颗红玛瑙,潜藏在长有许多小刺的枝叶间,所以摘小枣得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也吃不了红小枣。那种令人生畏的洋辣子稍不留神就会刺得人一蹦三尺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曾经被洋辣子狠狠地蛰了好多次,现在一看到挂在枝头的小枣,我就会想起当年遭受的“洋罪”。
   可我还是禁不住小枣的诱惑,毕竟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任何食源都具有诱惑力!
   我们一般都在上下学途中拐弯抹角去北岭摘枣。因为没有带任何工具,往往是费了很大劲仅能摘到很少的一点点,但这远远不能满足我们的味蕾。抽空去北岭,不光是想着天天能吃到美味新鲜的小枣,还想着多摘点留到过年,母亲可以用来做小枣馍,那是一道让人心心念念的美食。
   星期天有了大把空闲时间,不用父母安排,我主动要求去放牛,父母很高兴,直夸我勤快,热爱劳动。虽然那时地里的农活还有一箩筐,像收玉米,割豆子什么的,还要抽空拔掉地块里的玉米茬,及时种麦。我是家里的老么,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父母什么忙。父母爽快答应我放牛的请求,也一再提醒我看好牛,不要让牛进入别人家未收割的玉米地,我连连应承。
   那时候我上山放牛总比小伙伴们起来早一会儿,一是受父母早起的影响,二是我家的玉米地离北岭不远,去放牛还能顺便将架子车捎到地里,方便父母拉玉米。当然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早起能多摘一些酸枣。到了山坡上,我顾不上欣赏山上日出美景,便开始四下找寻挂硕果累累的酸枣树。“秋来红枣压枝繁,堆向君家白玉盘” ,味道香甜颜色好看的酸枣都挂在枣树的外围枝头,徒手很难采摘。所以我去放牛的同时,提早做好了准备,带有短钩镰刀和小布兜,有了它们我摘起酸枣来得心应手。
   摘酸枣也让人颇费心思。刚开始要观察枣树下部叶面是否留有细小的虫屎,来判断枣树上有无洋辣子。若有,我先找到它们的藏身之处,然后消灭掉。接着我用钩镰将结满小枣的树枝勾到我身旁,然后用迅速脚踩住钩镰把。一手紧拽枝干,另一手去摘酸枣。刚成熟小枣你得用力去摘它,别看它果柄细短,它与枝的关系,亦如母亲与怀抱中的婴儿。开始摘下那几颗,我急不可耐吃进嘴里。劲道的枣肉,不仅让我品尝到了小枣酸中带甜的丝丝美味,更刺激我的味蕾,让我生出一股馋瘾来。
  熟透的枣儿,会一触即落。每遇此情况,事先我用钩镰将树下杂草清理干净。当我摘满了一兜的红枣,便转身看牛儿是否偷食庄稼。牛儿在山坡上悠闲地吃着草,我掏出揣在兜里的小人书,边吃枣,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书来。
   放饱了牛儿,父母也刚好将玉米装上了架子车。牛儿拉着架子车回家去。我把小枣晾晒在母亲编的箩筐里,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颗颗酸枣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让我成就感爆棚,也对过年吃枣馍充满了期待。
  现在想来,在那时候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只顾摘酸枣,没有多替父母分担地里农活。父母常常为了秋忙秋种,忙得废寝忘食,腰酸背痛。
   秋天的傍晚,天气预报说第二天下雨,父母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又赶到地里撒农家肥。跟着父母还没到地里,天就刮起了大风,我赶忙裹紧了夹袄说:这么冷,咱明天干吧?父亲提醒道,去地里干一会活就不冷了。撒完农家肥,累了一天,他们也没停歇,又给架子车装玉米秆。我饿得实在忍不住了,用手电筒照着在地边摘了一把小枣。我让父母吃几个,他们说不饿。后来我才知道,父母是不想耽误时间,才忍饥挨饿!
   上中学时,听说枣仁是一种很好的中药材,能治失眠头晕,且收购价挺高。于是我利用星期天去打酸枣,要的是枣核,打枣便不太讲究,只要是酸枣,统统收入囊中。像以前一样,先清理地面杂草,在上面铺上帆布片,用棍子一顿敲打,酸枣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长在沟边的酸枣树,酸枣结得多,但采摘很危险,我只好割掉了一些树枝。原以为对树构成了伤害,谁知这些酸枣树生命力旺盛,第二年又发出新的枝条,丝毫不影响结果。
   母亲挑出品相好的酸枣晾晒,剩下那些我就搬来木头墩子,摆开战场,借着皎洁的月光砸开,剥出枣核。一开始把枣核放在木头墩子上面用砖去砸,可能是用力不均,有时砸开了枣核,枣仁也碎了,碎了的枣仁供销社已明确表明不收。还是父亲有办法,他用粗铁丝握了好多个连在一起的小圈圈,又在铁丝圈上缠了细麻绳,只要把这个神奇东西平放在木墩面上,抓一把枣往上一撒,酸枣就像回家一样自然而然滚到适合各自的小圈内,不到位的再用手将其抹平,基本上每个圈中都有一个酸枣。用砖拍下去,一次不但能砸出几十个枣核,而且枣仁完好无损。这种方法快捷高效发明,我对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
   将晾干的枣仁拿到街上供销社换成钞票后,别提有多兴奋了。担心万一被弄丢,在街上一分钟不敢逗留,我一路跑回家,掏出钱交给母亲保存。母亲给了我一块钱,我转身去书店买了一本期待已久的《新华字典》和其它学习用品。至今我还保存着那本字典,不舍得扔掉。尽管它看上去破烂不堪,像不起眼的小古董,但它是我第一次用劳动换来的,书写了人生崭新的一页,很有纪念意义。
   令人难忘的是年前那几天,家家户户都要提前蒸馍,母亲取出酸枣,淘洗干净,蒸了好几锅枣馍。黄色的玉米馍上镶着红珠子似的酸枣,色泽诱人,营造出浓浓的年味。枣馍出锅的那一刻,香气扑鼻,让人喜形于色,垂涎欲滴。
   那时候,流行与枣有关的传统习俗。如谁家孩子结婚时,都要送上“早生贵子”的美好祝福,还要在新房的床上撒上许多花生和枣。记得邻居家的堂哥要结婚了,父母不但会提前几天帮忙,而且还会送他们一包酸枣,寓意早生贵子,日子红红火火,幸福美满。
   如今工作在外,远离故土,酸枣也渐渐淡出了我的视野,但老父亲的话瞬间唤醒了我。酸枣耐旱,生命力顽强,如老家人的品格,日子再苦再难都能挺过去。酸枣,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就像生活的原汁原味,让人回味悠长。
  摘酸枣的前尘往事,如记忆深处一幅幅灵动有趣的画面,温暖了岁月,斑斓了时光,成为挥之不去的悠悠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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