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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座庙

山不高,南北走向,半岛似地横卧在几条山冲的汇合处,山脚两侧的小河汇聚在一起向北流淌,四周的群山大部分高出它半截。顶部平地有座庙,名曰汤庙,所在村也就随之叫汤庙村,村部就设在山下,两者相距不过二百米。庙和村部大致处在山村的中心。山村不大也不小,说不大,是因为最多时只有两千多人,人均耕地不到一亩,说不小,是因为山高坡陡,沟壑纵横,若到所属分散的各个村落走一遍至少得两天。
  我就出生在这个小山村。少时的记忆里,山村偏僻且贫穷,一片荒山秃岭,人们不停地劳作却难以解决温饱,住所大多为土墙茅屋,砖瓦房极少,只有那座庙和村部显得有些模样。文革初期破“四旧”时,庙内供奉的神像被砸毁,庙宇便改成了学校。供销社在村部旁设有代销点,因而这里便成了本村最热闹的地方。道路甚是狭窄,几条主干道也仅能通架子车而已,凸凹不平,晴天一层灰,雨天两脚泥,时而可见到一坨坨牛粪散落在路面上。很少人到过城里,据说路途遥远,来回得走一整天。
  我的小学和初中就是在这所由庙宇改造的学校度过的。这是一个四合院,依山势而建,大门朝东,进入大门需拾级而上,故而院内院外有三四米高差,南面很自然地建成了两层楼,其他三面皆为平房,整个院落都是土墙灰瓦顶,砂石地坪,大院内外都有排水沟,墙上刷有许多标语。北边房顶大概高出四周房顶一米,应该是庙宇的正殿了。踏上几级台阶,可进入南边房屋,也就是从外面可看到的二楼,楼板是木质的,走在上边咚咚作响。这里是老师办公室,其他各个房间都改成了教室。教室内设比较简陋,木制条桌条凳,粉底刷漆黑板,木门木窗。
  在那个大集体年代,家家户户孩子多,学校的学生自然也多。大家都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甚至补丁摞补丁,赤脚走路更是司空见惯。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开荒种地,割麦收稻,挣着那活命的工分,但年终收成总是入不敷出,给孩子们都添件新衣裳也成了奢望。大人们整日忙碌着,散养的孩子们到了年龄便被撵到学校,接受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习汉语拼音、用小树棍查数的启蒙教育。我们结伴而行,风雨无阻,为的是避免老师的呵斥和大人的责打。放学后,小小的我们都会帮着放牛、打柴甚至收稻割麦,做着自己力所能尽的活计。新学期伊始,我们有很多同学会用野山果汁给新课本插图配色,我们没有彩笔,但向往多彩的生活。
  学校有小学和初中。老师多为本村人,民办教师居多,也有城里来的知青当老师。我入学时,已是“文革”末期,感觉老师们都很敬业,认真备课、上课,大多的学生也很用功。校门口木架上悬挂着小段钢轨,老师们用小铁锤敲出不同的节奏,代表预备、上下课,铃声就是号令,学生们麻雀似的应声聚散,引出了一片喧嚣和沉寂。铃声在山村里悠悠地飘荡,给沉闷的山村带来了丝丝生气,辛勤劳作的人们闻声知时,感觉减轻了些许疲劳,偶尔议论着孩子们的成绩,仿佛也从中听出了希望。
  为便于管理,以敲击悬挂在一个山嘴上的一节钢轨来告知人们出工、放工。在我的记忆中,清脆的铃声总在惊扰着我的晨梦。这个山嘴就在我家附近,人称打铃嘴,与学校所在小山包遥对而立,中间是蜿蜒的河道和两岸层层的梯田。站在兀起的山嘴,就像站在观景台一般,可隐约看到学校灰色的屋脊,俯瞰大部分点缀在山脚下的村落,看炊烟袅袅,看日升月落,看河水淌淌,看云卷云舒,看春种夏收……,看你想看的一切,感受着自己的各种感受。
  特殊的时代,懵懂的年龄,我们的少年时光就这样轻轻地洒落在简陋的教室里,缝在破衣烂衫里,印在崎岖的山路上,铺在彩色的田野里,也混在滚动的铁圈和旋转的陀螺里……,痛苦且快乐着。
  待我上初中时,开始落实联产责任制和恢复高考制度,山村也悄然发生着变化,逐渐解决了温饱,许多人知道了知识能改变命运,求神拜佛不灵,一切得靠自己,故而省吃俭用也要供养孩子上学。那时候,能考上普通高中已属不易,考上重点高中更是凤毛麟角。好在汤庙学校老师勤勉,校风和学风优良,教育质量不断提高,许多人纷纷考进高中。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小村逐年出现了考取了大中专院校的学生,数量远多于外村,汤庙也不再是“藏在深山人未知”了。我也是在那时走出了山村,自此感受着世间的酸甜苦辣。
  工作多年来,我随人游览过各种寺庙,但都是走马观花,从未深究其文化内涵,主要是对这方面缺乏兴趣。近年经常回老家,看到了家乡早已今非昔比,山清水秀,村容整洁,道路平整,交通也变得十分便利,不免思索起老家汤庙的历史。生于斯,长于斯,以前居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深感惭愧。是汤姓人建设的家庙吗?但当地无一人汤姓。没改成学校前,庙里究竟供奉的是何方神圣呢?于是在网上查,居然查到五个叫汤庙的地方,其他四个是地名或古文化遗址,而老家汤庙仅仅显示是浉河区十三里桥乡的一个行政村,别无历史信息,但看到两则与汤庙村相关的简讯,一是驻村精准扶贫工作介绍,二是乡村振兴建设概述。上月回老家,我便把自己的疑惑讲出来。八十六岁的老父亲曾当过校长和村干部,在当地很有声望,说,这个庙建有二百年了吧,供奉的是菩萨,香火旺盛,以前里面有和尚,每年农历三月二十八还有庙会,十分热闹,但也不知为何叫汤庙。我想,老人尚且不知,当地的人们也许早已忘记了汤庙的来历了,尤其是走出山村的年轻人。
  菩萨也有很多种,具体属哪种,我也不便问,也没必要问。修庙祈福是很多地方的习俗,古已有之,自然不乏名庙名寺。但作为水利人,少时目睹过山村的水旱灾害,以为汤庙应为村人纪念商汤而建,以祈求风调雨顺。因为商汤是尧、舜、禹之后的又一个圣君。汤灭夏桀而建商朝,登基不久,即遇连续五年的大旱。汤帝亲自到桑林之社祈雨,表示愿意代民受过,甚至不惜以己身为牺牲,感动了上天,征服了民心,多地便立庙祭祀。当然,这也只是我的臆想,不足为凭。
  时移世易,流年似水,村名依旧,但风光却变得更加旖旎,引来城里人经常过来观光或垂钓,品尝地道的农家饭。时下,许多人进城工作、定居,整个村常住人口仅有五百多人,显得有些落寞。不过,他们也时常回来走走、看看,为家乡的发展出谋划策,毕竟,这里是他们的生养之地,是他们的根,总有着挥之不去的乡愁。
  前天,我又一次回到了老家。站在打铃嘴上,遥望对面山顶上那座曾经的庙,蓦然看到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从院内耸出的旗杆上迎风飘扬,倍感兴奋。据说,学生都集中到中心校了,原来的学校改成了村部。对远去了的晨钟暮鼓和阵阵铃声,竟又生出一份莫名的惆怅。以前总觉得汤庙属于穷乡僻壤,现在从信阳市城区驱车进去也就半小时而已,世界似乎变小了,成了人们眼中的地球村。我不想继续追问汤庙的过往,只想看汤庙村的现在和未来,看着它昂首融入新时代,因为,这里也是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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