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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故乡情

江南水乡无锡市的北门外,有一条古老的运河,勾连着三万六千亩的杨家圩和十万八千亩的芙蓉圩。运河边上,有我的故乡周家巷。2022年,前洲街道友联村整村拆迁,我的老家周家巷随着老祠堂的倒塌,倾刻间成为历史。
  古时候的周家巷,属于莲蓉村。建国后属北七房乡,1956年起曾短暂属于和平高级农业合作社,1958年成立前洲人民公社后归北七房大队管辖,直至1962年,才从北七房大队划出,与诸巷、祠堂巷、陈巷、三保巷、黄天宕等6个自然村组成诸巷大队,1983年改称诸巷村。当时约三百多户一千多人口。2001年8月,诸巷村与小桥头村、甘科头村合并成为友联行政村,从此,周家巷成为友联村众多自然村中的一个。
  听老一辈人讲,周家巷上周氏祖上属于玉祁槽坊周家祠堂,有四个亲兄弟,数百年前结伴来到古莲蓉村,后建周家巷分祠。祠堂建在小河边,解放初期曾经办过群胜小学,我小时候称为诸巷小学。祠堂后期成为村里的幼儿园和老年活动室。
  悠悠岁月,周家巷百年苍桑,如今一片废墟。想当年,也有人才辈出。周树图,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周伯衡,上海市少云中学初始人、高级教师;周仲衡,上海中波轮船股份公司董事、高级工程师;周品兴,中国上海国际技术进出口公司党委书记、总裁;周品泉,建国初期北七房乡农会主任、群胜小学创始人,前洲中心小学首任党支部书记……
  儿时的记忆,周家巷和祠堂巷都在小河边打谷场周边。后来,从橡胶厂门口的小桥头一直到周家宗祠门口的小河塘,都称为周家巷。周家四兄弟及其子子孙孙,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从几间破旧的泥瓦房到后来上百户聚居的较大规模的村落,历尽了千辛万苦。解放前靠几条小河浜和周围几十亩薄田,还不能解决温饱,很多人只能离乡背井外出谋生,其中去上海的居多。
  抗战期间,从青阳街上沿北塘河下来几个日本鬼子,扛着三八大盖,居然能将几百个老乡从周家巷向南驱赶到北七房,烧杀抢掠,追查抗日分子。为了恐吓老百姓,把几个所谓的长毛(据说是石幢桥边的游击队),吊在梯子上,扒掉裤子烧屁股。
  我爷爷读过书,有点文化,除了在私塾教书,经常去上海贩卖洋布,赚一些辛苦钱,也仅能解决一家老小的温饱。却被伪保长举报为有钱人,日本人把我爷爷捉去,关在青阳小学,通知家里人必须在三天内交足钱粮,才能放回。可怜我的奶奶和父亲,实在没有能力如期凑齐,结果爷爷从此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恨的日本鬼子,把我家推向了贫穷和痛苦的深渊。
  我父亲16岁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二叔也不得不11岁就去上海当佣人。好不容易熬到解放军过江,父亲凭着念过书,种过地,成为周家巷最积极的农会干部,刚解放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父亲利用周家巷祠堂作校舍,去城里招募了几个老师,创办了私立群胜小学,后来又变成民办小学,最后并入北七房小学。我幼儿园和小学三年,就是在那里上的。群胜小学初期,老师是没有工资的,祠堂里包吃住,到年底每个老师分几斗米。
  我母亲是个洋小姐,无锡市圣德女子高级中学毕业,娘家在无锡城里开了好几个皮箱店,解放后怕受牵连,急于下乡找工作。初到群胜小学,刚刚18岁,小学生的年龄居然和她差不多(解放初期乡下人大多不上学,扫盲班学生年龄差异很大)。由于性格开朗,能唱会跳,深受师生们欢迎。城里人走惯了水泥路,下雨天在烂泥地上,路都不会走,人人都笑马老师走路象跳舞。住在祠堂里,不会做饭,只好轮流在老乡家吃饭。晚上点个煤油灯批改作业,结果高度近视,戴的眼镜比瓶底厚。母亲在群胜小学时间不长,婚后一直在北七房小学教语文和音乐课,从教38年,直至退休。
  由于家里人口多,父亲又在北七房乡负责农会工作,我家在北七房街上分到两间房。我们兄弟姐妹和奶奶跟父母一起住。周家巷上有两间祖屋,给两个叔叔住。文革前,我家全体居民户口,父亲也早已调到外乡工作了。
  大哥一边帮生产队放牛,一边上学念书,高中毕业后应征入伍,十几年后转业到银行工作。大姐、二姐下放在老家周家巷,第11生产队。二哥、三姐和我还在读书。那时的生活十分单调,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吃饱了就很开心。
  父母亲虽然都有工资,但人口实在太多,叔叔、婶婶、堂弟、姑母、表兄弟都在一口大锅里吃饭,粮食总归不够。记得开饭前两个姐姐经常不开心,总被奶奶逼着先吃两爿山芋,这样可以少吃点饭。洗碗、刷锅总有人抢着干,估计能弄点锅巴、剩菜吃吃。
  生产队里最起劲的事情,应该是农忙时开夜班,结束后吃小夜饭。手脚麻溜的女人负责烧,往往是菜粥,加上一锅闷山芋,舍不得吃的可以带回去给孩子。有时也炒点黄豆或蚕豆,偷偷喝点老酒。喝了酒的男人容易激动,经常要评论村里哪个大小姐的胸脯高,哪个大娘子的屁股大,恨不得要去摸上一把。醉了,还打架,第二天一早上工,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
  逢年过节时,生产队里还要一起弄吃头(聚餐)。男人们捕魚、捉虾、叉田鸡、挖黄鳝,女人们去自留地里弄点瓜果蔬菜。队长心情好的时候还能掏点钱,去买些猪头肉、猪肠子什么的,一起炖了吃。鸡和鸭要生蛋,各家自己养的东西,一般是不舍得拿出来共享的。那时穷,有点吃头大家已经很开心了,当然不能经常弄。大家都赚工分,稻麦收获时,各家分一些柴禾和口粮。生产队里弄吃头,小孩子应该可以跟着大人一起去,我脸皮薄,从来不肯跟着去。
  村里人的住房一般分几段,前面吃饭,中间住人,后头是烧饭的地方。再后面如果有空地,就建猪舍或羊棚,养一些家禽。条件好的人家还能加造一间屋,砌个大灶台,弄一口大锅,起先我以为是杀猪烫毛的,其实是用来烧水洗澡的。大浴锅一边烧一边洗,暖暖的,很舒坦。烧一次锅,半个村上的人都会来排队,轮流洗,德高望重的男人可以优先。老人和小孩子往往比较积极,有没有大姑娘去,那时年纪小,我也没关注。我跟着奶奶洗过几次,起初一见,怕得要死,人脱光了在锅里,下面有火在烧,不煮熟了才怪。后来才知道,锅里有个木盘子的,垫在下面,屁股肯定烫不烂。
  小时候,我一直住在北七房街上。周家巷是老家,叔叔有自留地,经常会一起去种菜。祖屋那边,可以找小伙伴一起玩。毕业后,我家搬到前洲的教师新村,周家巷就去的少了。
  实事求是地讲,老家由于人才凋零,观念陈旧,基础条件比较差,发展相对滞后。改革开放以来,前洲很多地方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周家巷依然贫穷落后。老祖屋破败不堪,八十年代建造的兵营式楼房,屋面也大多数渗漏。如果没有整村拆迁,居住条件已经无法改变。村里不再有年轻人,从前简单而快乐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机会是均等的,无法怨天尤人。周家巷缺少有能力的企业家,也没有强有力的领导人,所以一直落后于周边的发展。橡胶厂、铸件厂等,在前洲起步很早,但发展缓慢,无论转制前还是转制后,一直老样子。老板不赚钱,工人收入低,整体经济无法提振,村容厂貌贫穷落后。
  作为周家巷的子孙,我们始终不会嫌弃自己的家乡,毕竟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周家巷,几代祖先在这里辛勤耕耘,父亲和母亲在这里奉献了一生,兄弟姐妹们也在这里经历了最美的青春。虽然贫穷落后,骨子里依然十分热爱。在这里,我们有儿时的印象,青春的记忆;在这里,我们一起消沉过,也一同奋斗过。多少年来,一踏上周家巷,一望见祖屋,总能感受到小脚老奶奶的慈爱和亲切,总能感知父亲和母亲对子女们的殷切期望。年少时的光阴,犹在眼前,老屋倾倒的一刹那,我热泪盈眶。
  秋风萧瑟,细雨缠绵,心里充满了失落。我的祖屋,我的童年,以后再到哪里去找?
  
   梦里故乡行
  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曾经有我的故乡,百年古镇北七房。她在去年,已永远地消失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面有个华太师,传说其后代居住的地方,就叫北七房。
  老一辈人都知道,北七房古名莲蓉村。明洪武十六年,华氏居住在暮塘桥北(今黄石街西街),经数代人繁衍生息,渐为大族,便向北七房一带扩展。北七房华氏是否与东亭华太师有真正的关联,其实也缺乏考证。
  当晨曦微露笑脸,北七房老街也已苏醒。街东的莲蓉庵,伴随着香氲袅袅,传来清脆的钟声。莲蓉庵原名莲蓉禅院,明万历四十年由乡绅华义中(字叔卿,号瑶阶)出资建造,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庵内供有弥勒佛、三世佛、观音佛和伽罗菩萨、文昌菩萨、地藏菩萨。另有别院,供有玉皇大帝、大老爷和福禄寿三星。院南是莲蓉公园,有假山、池塘、莲蓉亭、放生桥等。莲蓉庵碑,由高品秋书文,余德度刻石。相传明代进士、东林八君子之一的叶茂才(字参之,号闲适),退隐江湖后经常在这里饮酒作诗。庵边有条小河古称莲溪,蜿蜒曲折,渊远流长。
  从大运河方向驶来的挂机船,"哒哒哒"地穿过莲蓉桥来到河埠口,那是供销社满载着从城里运到乡下的货物。岸边搬运组的壮汉们,大清早撩起裤衩,一手杠棒一手箩,随时准备赤膊上阵。
  街东毛巷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打谷场。自东向西,依稀有一条街的轮廓。最早时灰土路变成毛石路,后来又用错落有致的石卵子铺垫,最后是一排排青灰相间的石板,石板的两边,用青砖和条石镶嵌。路面有些凹陷,不少地方甚至残缺。两边的建筑,原来都是灰色的砖砌老屋,沿街门面,一排排长条木板插在门槛的凹槽里,门内是商铺,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了。
  东边第一个朝南的铺面,是堂妹外婆家的豆腐坊,紧挨着的是两家摇面店,然后依次是打铁铺、铜匠摊、农具部、裁缝店、医疗站、文具店、烟酒店、老虎灶、剃头店、邮政所、信用社。东边第一个朝北的铺面,是家布店,然后依次是日杂店、中药房、肉墩头、茶馆和小吃店,最后是一片公场。
  抗战时期,日本人在公场上欺负老百姓,把人绑在梯子上烧屁股,灌了冷水又用脚踩肚皮。有一次日本人抓了两个老乡,其中一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忍不住痛苦,家里人只好让他吸食鸦片,不料上了瘾,家里人便把他关在房间里,一天一碗粥,他不肯吃,被活活饿死。另外一人熬不住毒打,只好瞎讲把游击队的枪藏在家里了,日本人没搜到,继续毒打,又瞎讲把枪扔到河里了,日本人逼他去摸,当然摸不到,结果被日本人一枪毙命。
  解放后公场主要用来开大会,放电影。农忙时用于脱粒稻麦、晾晒农作物。农闲时搭台唱戏,排演《白毛女》《红灯记》,还请人唱《双推磨》《珍珠塔》,有时还有卖梨膏糖的夫妻档唱“小热昏”,街上人都乐此不疲。
  再往西,有一座烧砖的窑,窑很高大,小时候觉得很雄伟。窑的北面,就是梦里常见的母校,北七房中小学。
  我的母亲一辈子在这里教书,能歌善舞,甜美的歌声从街西飞到街东,整整飘荡了三十八年。戴着瓶底一样厚眼镜的老校长高品秋,挥舞着毛笔,恨不得到处留下古诗新词。捏着一把宜兴茶壶整天凸个凸个上海腔的新校长华嵩元,看起来满腹经纶,像个绍兴师爷。
  学校的前身,源于一九零五年由著名教育家、书法家华绾言先生创办的莲溪小学堂。据说当时参与合资的还有著名画家华之宁的祖父湘笛公,曾做过淅江巡检,后退隐归乡。北七房小学惠泽百姓,造福乡里,在风雨中度过了一百多年。
  每天清晨,老街就是菜市场。乡下人自种的各色菜蔬琳琅满目,鸡鹅鸭鸟一应俱全。中间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小时候最心动的,就是不吃早饭,向奶奶要两毛钱,买几只闷山芋带到教室里慢慢啃,那香甜的气息,特别吸引异性同学。
  北七房的商贸地位,过去在前洲地区比较突出,它甚至能辐射到江阴的泗河口、小青阳和桐岐一带。
  中药房,是老街最出色的名片。前洲大药房抓不到的中药,在这里往往能够轻松地找到。高家历代名医在这里坐堂,经常药到病除,妙手回春。后来又有个邹先生,祖孙两代,擅长中医妇科,远近闻名。外科名中医杜家英,祖传草药,主治外伤、痈疽等疑难杂症。
  老虎灶门口,是老街最热闹的地方。有个“秀才”叫华巩,据说是北京清华学堂教授、上海大同大学校董华绾言的孙子。每天早上不是吹笛子,就是拉胡琴,夏天弄几个盆子斗蟋蟀,冬天摆副象棋与人赌残局,显得多才多艺。家里有许多古董,玉船、玉碗、玉盏头,据说还有唐伯虎的字画。华巩年轻时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被无锡荣家看中,欲招为乘龙快婿,可惜荣家大小姐是个麻子,长得实在难看,便推三阻四,最后终于泡汤。四十二岁时看上了邻村十八岁的小姑娘,天生丽质,美艳动人。于是无事献殷勤,百般讨好。为了炫耀,经常用牛奶洗澡,后来终于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演绎了一段才子佳人的美丽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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