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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 降

霜降至,意味着秋将逝,冬将至,此时人间会增添几分寒意。这个节气虽然给人一种清冷萧肃之感,但总有一些美好事物会让我心生暖意,暂时遗忘这冷“霜”带来的寒凉,如木芙蓉、红枫叶、红柿子。
  
  一、木芙蓉
  有一种花,名曰“木芙蓉”。它开放在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八个节气,即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因开在霜降时节,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拒霜花”。
  木芙蓉,或许是这个节气送给人间的一份礼物。在暮秋十月、草木萧瑟、枯叶落地之时,木芙蓉特立独行,充满活力,像一位美丽勇敢、不惧风霜的花仙子悄悄降临凡尘,惊艳了众人的目光。
  木芙蓉很常见,它会静静开放在某个庭院里,偶尔在街道路旁也能看见它的身影。它的花色可谓独特,“一日三变”,清晨花开白色,洁净素雅;午后时分艳红,像极了少女羞红的脸颊;落日黄昏时的色泽更为浓烈,恰似醉了酒的夕阳。
  木芙蓉,看似盈盈弱弱,它的质地却非常坚强勇敢。虽然它无法选择开花时令,但它与生俱来有一种坚韧的品格,不妥协、不气馁,即使迎着风霜,也要绽放属于它的芳华与美丽,这既是它“拒霜”的勇气,也是对自身命运的一种挑战。
  这让我想起了许多美人,她们秀外慧中,外柔内刚。《霸王别姬》中的美人虞姬,在西楚霸王兵败时,以挥剑自刎的方式,表达她对项羽的忠贞不渝。《红楼梦》中的晴雯撕扇,敢爱敢恨,对抗现实世界的冰霜与冷剑,活得勇敢、热烈与洒脱。
  五代后蜀皇帝孟昶的妃子“花蕊夫人”,她对木芙蓉情有独钟。孟昶为讨她欢心,在成都城头尽种芙蓉,次年携花蕊夫人登城楼观赏。后蜀灭亡后,花蕊夫人被宋帝赵匡胤掠入后宫,她因思念孟昶而偷偷珍藏他的画像,赵匡胤发现后,逼迫她交出画像,她誓死不从,被赵匡胤杀害,后被人们尊称为“芙蓉花神”。
  露染胭脂色渐浓,正是晚秋木芙蓉。霜降这日,秋阳正好。我在城北一位朋友的庭院内,见到一树木芙蓉开得正烂漫,它的色泽纯净,毫无杂质和斑点。那娇艳欲滴的粉色在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朋友是爱花之人,她说这树木芙蓉花养了好些年,庭院的许多花儿在这个节气逐渐枯萎凋零了,心中难免伤感。每逢霜降之时,木芙蓉必会如期开花,它的绽放,带给了她欢喜和希望。
  她招呼我坐在庭院内的藤椅上,没多久便端来了菊花茶放在小桌子上,茶香袅袅,清香扑面而来。我与她,坐在有秋阳的庭院里,品一杯悠悠清香的茶,赏一树烂漫的木芙蓉花,聊着与花有关的故事,无比惬意。
  朋友让我晚些再走,可以见到黄昏时分的木芙蓉变成什么样的颜色。此时,忽有一阵清风拂来,只见庭院内的木芙蓉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曼妙迷人的身姿,像一个个舞动的古典美人儿。
  看着这开得热烈而繁盛的木芙蓉,竟不觉已是深秋霜降了,我迷醉在她的千娇百媚中......
  
  二、红枫叶
  霜降时节,山林里的枫叶该红了。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少时读诗人杜牧的这首诗,在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过诗中的景象,对漫山遍野的枫叶林心驰神往。
  居住修水多年,外出旅行甚少,我始终没有机会与一片美丽的红枫林来一场浪漫的相遇。虽然心中艳羡北京香山、岳麓山爱晚亭、苏州天平山、南京栖霞山、四川米亚罗的红叶,却也只能从网络中搜索图片或视频去饱览它们的绰约风姿。
  当然了,在这萧瑟的深秋,修城的公园也有那么几株枫树。周末闲暇会带着女儿到公园里漫步,尽情观赏枫叶的红艳与美丽。
  女儿说:“妈妈,这枫叶可真好看呀!红彤彤的,它的形状像五角星呢!”她随手捡拾起一枚飘落在地面的枫叶,仔细研究着。
  逛累了,我就与女儿坐在枫树下的长椅上,翻阅一本闲书。女儿把手中的枫叶递给我,她说要夹在书中作为书签。没多久,女儿又起身走到枫树下,踮起脚尖,试图用手撷取几枚红叶,但是够不着,见她着急了,我便站起来,从枫树上撷取几枚红透了的枫叶,她说要作为备用书签。
  我小时候就听说,这红红火火的枫叶寓意着相思,它的浓烈、艳丽、繁盛,正如爱情来临的模样,盛放的时候轰轰烈烈,势不可挡。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最喜爱以红叶寄相思,在那些巧克力、玫瑰还未在中国盛行的年代,寄托相思的最好方式莫过于信笺、情诗和枫叶了,既能传情达意,又美好浪漫。
  枫叶之于有情人,或许胜过无数文字和情诗。想起某个民国电视剧的情节,男女主角互生爱慕,却怯于表白,女孩向男主借书或诗集,男主则乘此机会,在书中夹上一枚枫叶,女孩看了便会心羞涩地一笑。
  一枚枫叶就代表了未表白的话语、未诉说的衷肠,含蓄内敛,恰到好处,是中国式的温情与浪漫。
  读书时曾买过一本彭连熙的仕女图,书中画有许多姿色秀丽、才华横溢的古典美人。其中有一幅画是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薛涛,她身着轻纱罗裙,静坐于一片枫叶林中,容颜秀美,姿态优雅,眉眼之间似藏有一丝淡淡的忧郁,她正手执一支素笔在红叶上题诗。
  这幅画面唯美至极,除了火红的枫叶之外,整体色调均为淡雅。深秋、枫叶、美人集于一幅画内,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女诗人薛涛是一位才华与美貌并存的女子,一生未嫁。她的人生与情感之路可谓跌宕坎坷,令人叹息。她在四十一岁那年,遇上了比她小十一岁的文学家、大诗人元稹,恋爱几个月后,元稹便到别处赴任,之后二人鸿雁传书,薛涛在那时自创了一种“薛涛笺”,用于书写相思之情,他们的情感维系一段时间后结束了。
  后来的薛涛一直对元稹念念不忘,写过很多诗追念这段逝去的感情,“红叶题诗”或许是其中的一种方式,只可惜薛涛的一往情深终究换来一场空,这段感情成为她余生挥之不去的心殇。
  我无法想象,在一枚红叶上题写一首诗,再寄给有情人,会是什么样的体验。不得不说,这古人的爱情很诗意浪漫,古人的痴情也着实令人感动。
  霜降至,秋夜凉如水。我静坐书房,翻开书,拈起在公园里撷取的那枚枫叶,想起女诗人薛涛,心中多了几许感慨。
  不知这醉心的有情之物枫叶,曾经承载和传递过古今多少男女的爱与相思?或许枫叶会泛黄、会凋零,有情人会别离,爱情的结局悲凉无奈,但那些以枫叶传递的爱意会在悠悠岁月中永恒,就像红枫叶一样美好。
  
  三、红柿子
  古人云:霜降摘柿子,立冬打枣软。霜降前后是柿子的成熟期,此时的柿子最为甜美可口。
  周末清晨,我到修城的巷子里去买菜,巷子两侧的地摊上摆满了各色菜类、水果等,品种繁多。有一只竹篮子吸引了我的目光,篮子里装满了新鲜的柿子,色泽纯净透亮,看上去十分诱人。
  我蹲下身子,从篮子里挑拣一些圆润、橙亮的柿子装进塑料袋里,让买菜的大姐帮我称重,大姐夸我会挑柿子,几个最好最大的都被我买走了。女儿非常喜欢吃柿子,每年柿子成熟时,我都会买一些回家。手中拧着一袋子的红柿子,想着女儿即将开心的模样,我嘴角不自禁地泛起了微笑。
  记得小时候在家乡布甲,每逢霜降前后,我会与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一起跑到山上去采摘柿子。男孩负责爬树,部分女孩则负责在下面捡柿子,装入篮子里。
  还有些女孩找来一根长树枝,踮起脚尖,不停地用树枝敲打着树上的红柿子。运气好的话,红柿子会乖乖落下来,也有一些“顽固分子”完全不听话,怎么打它都不下来,有人说它还没有完全成熟,否则一碰就会落下来。
  尽管如此,每个孩子还是能收获一篮子的红柿子。我们等不及拧回家,便席地而坐,围在一起品尝那味道香甜的柿子,欣赏满山遍野的深秋景色。这个场景是我快乐童年时光的一个片段,每回忆起,心里能暖上好一阵儿。
  关于柿子,在古代有很多典故,记载着它的寓意和功效。唐代《酉阳杂俎》中写道:“柿有七绝:一寿、二多荫、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落叶肥大,可以临书”。
  关于柿叶临书,有一则典故。《新唐书》记载,郑虔‘善图山水,好书,常苦无纸’。他听说长安城的慈恩寺里存有不少柿叶,便常常到寺中,取柿树的叶子来练写书法、勾画山水。后来的郑虔,诗书画俱佳,“郑虔三绝”被传为佳话。
  柿子寓意吉祥的历史很悠久。有着“天穹之花”之称的柿蒂纹,兴起于战国,流行于汉代,因其花纹形状像柿子分作四瓣的蒂而得名,是“恒久、稳固、长寿、吉祥”的象征。
  中国人喜欢将柿子和苹果摆放在一起,寓意“事事(柿柿)平安”。还有人用柏树枝、柿子(或柿饼)与金桔一起放入一个盘子中,组合成“百事大吉”。
  深秋季节,气候寒凉,人体肺部易受疾病侵袭,柿子恰好是营养丰富、润肺生津、清热止血的美食。柿子中含有大量的维生素与糖分,还可养生保健,预防心血管硬化。
  女儿早年犯过咳嗽顽疾,在她病愈后,我研究过很多润肺的食补方法,常做冰糖炖雪梨,还有就是买红柿子给她吃,效果俱佳。
  霜降至,宜添衣保暖,宜淡补润燥,宜出门赏尽深秋美景,欣赏万物凋零之时盛开在庭院内的木芙蓉和山野的红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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