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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戏


  在我小的时候,记得每到冬天的农闲时节,村里便开始有组织的排练戏曲,因为乡亲们忙碌了大半年的时间,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有闲工夫排戏。排戏不仅仅是丰富农闲时乡亲们的文化生活,也为即将到来的春节(我们家乡称“过年”),营造浓厚的节日氛围。
  我印象较深的是,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初期,因为村大队部没有办公的地方,就将家庙(千家祠堂)的大殿,作为村里的大队部,每年的排戏,就是在这里进行的,有时在家庙内,有时在院子里。在我的印象里,几乎是大队部搬到哪里,排戏的地方就跟着搬到哪里。
  排戏、唱戏,所有演职人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均是来自于各生产队的社员,构成一个有组织的班子。
  在我看来,这些社员不是普通的社员,是村里的文化人,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艺人才。
  据说,这些参与唱戏排练的演职人员,按出勤每天只记工分,除了记工分以外,是没有其他经济报酬的,但这些有文艺特长的社员却很是乐意去做,且以此为荣为乐。如果放在现在,或许有点不太可能,但那时对于只要能够登台亮相的社员们,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不亚于今天文艺草根儿们上央视的星光大道。
  冬天的夜里,天气已经很冷,参加唱戏的演职人员却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排练。这排练之时,便引来不少还未放寒假的,仍在上学的孩子们的围观,其中也包括我,这给那文化条件简陋、文娱生活单调的乡村增添了不少欢愉的气氛,也使那漫长冬夜里的乡亲们感到些许的温暖。
  在那漫长的冬夜里,作为一个小学生的我,按道理是应该在家里做功课、写作业的,但那时村里还没有通上电,家里没有电灯,在煤油灯下,学习久了眼睛也受不了,且熬油多了让父母看来是一种浪费。实际上,那时家里是真的没有钱,只有少许的粮食,能省点就省一点,不是父母吝啬,我也理解父母的心情,白天尽量将作业写完,晚上就有机会出去看排戏。
  村里的戏台不知道搬了几次,最先是在村东的“副业股”,这里先前曾是千东大队的大队部。靠西边的院子里,是搭建一个戏台,记得正是“样板戏”风靡盛行之时,我在这个戏台上看过《沙家浜》和《红灯记》,是最早知道的戏台。
  当时在街上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经常会听到这样的一句顺口溜:“沙家浜、红灯记,铁梅奶奶会唱戏。”说是看戏,对于我们这些小孩子们来说,哪里是在看戏,多是在戏台周围跑着玩耍,或是在戏台子下面看热闹。
  后来,这戏台又搬到了村大街十字附近,一孤寡老人(村里的五保户)的家门前,也就是现在林峰弟弟林海家住的地方。在这里,我印象比较深的是看过《朝阳沟》《断桥》《智取威虎山》。
  《智取威虎山》印象中是邀请别村的戏班子出演的,而非我们村戏班子所演,用现在的话应该就叫“友情”出演,人家到你村里来演,相应来说你就有可能会被邀请到人家村里去演。
  《朝阳沟》里主演银环的,是六队小龙的媳妇儿,福萍、福先的大嫂子。六队同占饰演的拴保,五队高峰的母亲小云饰演银环妈,二队的赵小荣饰演的二大娘,一队庆来媳妇扮演拴保娘,六队马旺的三姐福娣饰演拴保妹妹巧珍,八队小狗演的是村支部书记,七队的石狮饰演的是拴保爹,村里的电工、一队的嚢牛饰演的是老小孩儿,饰演知识青年的有五队林峰的姐姐淑丽、三队小学的姐姐桂珍。
  《断桥》里,三队小学的姐姐桂珍演的是白蛇,我们五队,本家来顺叔的三女儿小麦姐演的是青蛇,六队马旺的三姐福娣演的是许仙。
  在现代戏曲中,我最喜欢的就是《朝阳沟》,因为感觉它贴近那时的农村生活,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接地气,故事情节好像就发生在我们村,虽然后来我也看了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朝阳沟》,但印象却永远停留在村里戏班子所演的戏里,觉得村里戏班子所演的《朝阳沟》,并不比电影《朝阳沟》差多少。
  再后来,戏台子又搬到了村中大队部,也就是本家来顺叔的家门口,时间不是太长,就又搬到南苇坑的边上。
  在村中大队部西侧、南苇坑的边上这两个戏台上,我看的戏最多,记忆里有《卷席筒》《屠夫状元》《铡美案》《墙头记》《包青天》等。
  再后来,戏台搬到了学校东侧的一片洼地,远看就是一个大坑的地方。在没有成为戏台之前,这里曾经种过水稻和高粱,每到夏季雨水多时,这里便积满了雨水,水里会生出一些水草和小蝌蚪、小鱼儿,不时有蜻蜓飞去。洼地积水到秋天就干涸了,这为冬季的搭戏台唱戏提供了必备条件。
  在这里,我看到的不再是样板戏和古装戏,而是现代戏曲,那戏曲的名字已经记不得了。不解的是,也就从此开始,在这里唱戏的演职员不是村里的社员,也非村里所排练,而是从外面邀请过来的。在这个戏台上,当时乡亲们的评价较为高的有名男演员,叫苗玉庆。有关他的情况,当时是街头巷尾乡亲们热议的话题,就像现在的人们谈论电影电视明星歌星一般。因为演员们唱戏时都化了妆,我始终不清楚哪个男演员是苗玉庆,至今都感到遗憾。
  在村戏的排练中,有个至关重要的幕后人物,他就是五队林峰的父亲赓续(大名华强)。他是村戏的导演,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因为我看戏或看排戏时,很少关注他,也想不到他对村戏的关键程度。华强是我们的地理老师,在我的印象里,他见多识广,能说会道,还会看麻衣相,会打机井技术,是我们村里位数不多的人才,人人皆知。
  除华强老师外,就是六队的小本(大名本立)了,据说他上学时作文就写的好,且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以至于后来成为村里的文艺骨干,是当时村里的“文艺青年”。
  在《卷席筒》中,小本饰演的是戏里的“小苍娃”。《卷席筒》剧情是这样的:员外曹林的续弦赵氏带着儿子苍娃来到曹家后,将曹林前妻之子曹宝山及其妻儿赶至下院,过着贫寒生活。适逢大考之年,曹宝山欲进京赴试,手中缺少盘缠,找其父求援。曹林私赠给他十两银子作路费,不料被赵氏发现,赵氏堵门夺银,并恶语中伤。曹宝山无奈,准备题诗卖画、沿街乞讨进京。路上遇见出门要帐回来的异母弟弟苍娃,苍娃听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埋怨其母不公,他慷慨地将讨回的五十两银子及身上的衣服赠给哥哥。之后,苍娃将自己的头部打伤,慌称是路遇强盗被劫,瞒过其母,并住到下院其嫂张氏处养伤,诓其母送来米面油盐,供给张氏和两个孩子生活。赵氏看出破绽,设下毒计,她假意将张氏和孩子接回上院,并以躲闲话为名,让苍娃到舅舅家暂住数天,暗中下毒药害死曹林,然后又嫁祸于张氏,贿赂县官,将张氏屈打成招,打入死牢。苍娃从舅舅家回来后,见状大惊,前往探监问情。他对母亲毒死继父、诬害嫂嫂心中不平,主动揽下杀人罪名,换取张氏平安,县官将张苍娃收押,判处斩首。赵氏散尽家财也救不了儿子,羞愧而死。进京赶考的曹宝山高中状元,及时赶回家救下了张苍娃,一家团聚。
  多年以来,“小苍娃”心底善良、不畏权贵的正直形象一直矗立在我的心中。
  还有八队的小狗(大名战江)。我记得他演的一出戏,穿着一身的崭新军装,那鲜艳的领章、帽徽格外耀眼。他和村南街一队的赵小荣唱对口戏,有个场景是这样的,赵小荣划着小船,载着解放军战士小狗过河,赵小荣唱:“关同志你参军是在哪时候?”小狗接着唱:“就在那1948年!”此戏里别的台词我一句没有记住,能记住这个情节,是因为那时我太崇拜解放军了。
  还有七队胜利、小松的母亲秀英,她女扮男装,饰演的是《卷席筒》里面的曹宝山。戏里面的金鸽儿、玉妮儿分别是八队的小平(大名春平)和五队马旺的三姐福娣饰演。
  我们七队小战(大名战桥)的父亲金瑞饰演的是《铡美案》里的包青天“包大人”。我的同学,我二姑的大女儿小燕,那时年龄并不大,曾经当过报幕员,我记得最清楚她的一次报幕:“下一个节目,李双双选段!”
  若干年后回忆往事,小燕在同学微信群里说:“第一次在俺家西邻的舞台上,一上场就忘词了,现在还记忆犹新。说实在的,非常怀念咱村的拍戏现场,怀念华强老师,咱村的好导演。后来,我到县化肥厂工作,就一直是文艺活跃分子,现在老了还带着一群广场舞爱好者,都离不开小时候的文艺氛围的影响。”
  有演员演,就必须还得有后台的伴奏者们,据小学同学林峰说,在这些伴奏者中,有一队拉板胡的发战,也是头挂弦,拉二胡的有一队的杨平、二队的嚢牛,打鼓、敲边鼓的是八队的战军,战军还是我们村学校的老师,敲锣的是八队的大国,拍铙钹(武陟方言称“拍铙嚓”)的是八队的大牛,基本上就这几个人。另外,我见过七队的金瑞也敲过边鼓,四队翠萍的二哥战应也拉过二胡。
  现在,那戏台上“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伴随着那沉寂的夜,还有微凉的夜风,不时在我的心中回荡,成为永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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