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散文 > 芦溪往事

芦溪往事

在乡下教书25年后,有点向往县城了。这跟有些人向往美国、向往北京、向往南昌的性质是一样的,只是层次不同而已。于是,新世纪初,我来到了古城芦溪。
  说芦溪是古城,是因为将近1800年前,即公元267年(三国东吴宝鼎二年),芦溪因依山(武功山)傍水(袁河),平原开阔,萍乡初始设县,县治即在芦溪。至公元619年(唐武德二年)迁萍乡凤凰池,历经350余年。且芦溪自古为市镇,清乾隆中期,芦溪老街即成为了袁河水运的终始点,加上自古就有穿街而过的赣湘大道,芦溪街就成了水陆要冲。在交通落后、水运发达的年代,芦溪街得地利、天时、人和之优,曾是一个百业兴旺的商贸古镇,素有"小上海"之称。
  来到古城,就是古城人了。于是遍访芦溪古迹,如圣冈寺、赢场里、清音寺、牌坊下、郑公陂、宗濂桥、狮子岩、欧阳琮古墓、老街、虚名观、濂溪书院、荆柴王、禅台寺、玉女峰等等,凭吊一番后,百感杂陈。有时便不免有点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泪下!
  
  历史不可复制,眼光回转当下。于是,双休日骑一架破自行车,带一只破相机,遍游县郊农村,遍访野老、寺庙。农村是城市的参照物,野老是“皇帝新装”的天才评论家,寺庙是历史与现实结合之最紧密处。初到芦溪的一段时间內,我自命不凡,到处“指点江山”“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其实,说破了,也就是当下方兴未艾的乡村旅游之先行者。
  甲申初夏的一日,我出游美丽东渡。村头大樟树下坐一老者,酒糟鼻,神态寂然。浓荫匝地,微风拂衣,我于是傍他而坐,叩问年齿。他言八十有三,离死不远矣。我笑赞他有些仙风道骨,这时他饱经沧桑的脸活络起来了。恰好我带了一小瓶劲酒,就问他能喝不?他不说话,拿过酒瓶就呡了一口,然后咂咂嘴,给我讲了一个他往年喝酒的故事。
  他平时好酒,经常喝高。一天,村中有喜事,众人皆往。与他一桌的人热情地轮番敬酒。几个回合一下,他不胜酒力,就说自己不能喝了。众人哪里相信,仍然乐此不疲。他摆摆手:“我真的不能喝了,再喝我就要飙了!”“飙”,一般理解的就是“逃跑”的意思。大家把凳子都往外挪挪,堵住他。说,想飙,我们看你往哪飙?又接着一轮又一轮地敬酒。没大一会功夫,只见他招架不住,“噗”地一声,在桌上来个当场开花,酒花四溅。众人躲闪不及,皆四散逃离。他抽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嘴角的污垢。有气无力的说:“我说不行了,要飙,你们还不信!”“飙”,有时还被理解为“喷”的意思。估计东渡人都能明白,但那天他们明白迟了。看来,百度的解释很精准,飙,追求的是极限速度。
  故事讲完,又做了五分钟时事评论员,见我脖子上挂了个相机,便要求我为他照一张相。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摆了个Ps,背后是绿树环绕的村庄。令我更为吃惊的是,半月后我为他洗印了照片送过去时,村人竟然说他巳逝去七天,真是“世上才半月,村中已千年”哦!
  翌年孟冬某日下午,我在田心阁与路人甲先生闲聊,听他说某寺庙住持竟然出有豪车,喝有醇酒,陪有妇人,在芦溪街上金屋藏娇。我半信半疑,于是装作香客,上山拜访住持。颇费一番周折后,见面交谈,住持竟然是佛学院毕业生,对本寺历史熟悉得很。还很有韵味地朗诵了当地古人写的有关本寺的一首七言律诗。又吟哦赵朴初的念佛诗一首:
  生固欣然,死亦无憾。
  花落还开,水流不断。
  我兮何有,谁欤安息。
  明月清风,不劳寻觅。
  当此时,我对这位住持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他带我上了山顶,又念了深有禅味的两句诗: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看着夕阳下的芦溪古城,听他叙说“虚无缥缈”之“金屋藏娇”故事,我理解了这位异乡年轻佛子之罗曼史。他还对佛教教义助力涛哥和谐社会理论建设颇有研究心得,写了论文发表在佛学杂志上。
  听说他是赣南人,他直把山顶这楼台当作造口壁了,指着远处的袁河对我说: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他带我穿越时空,中年的生命,像梦一样自由,像杜鹃一样啼血。至今,我还深深怀念他:
  你是否还会牵挂我
  我最亲爱的朋友啊
  当我决定放下所有
  走上去自由的路
  你是否还会陪着我
  我最思念的朋友啊
  近年来我时有冲动,总想把当年遍游县郊农村、遍访野老寺庙的日记整理出来,发在自媒体上,让本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瞬间,我来到芦溪古城巳经十年。正如陈奕迅所唱: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于是,时间推移到了公元二千零十三年,我在古城芦溪已然结交了很多朋友,虽然不能拥抱,但彼此的友谊还是可以“一边享受一边泪流”的。这很多朋友,其中就有介绍我认识大名鼎鼎王林先生的K女土。
  记得癸未年腊月十一日,友人邀我去芦溪宾馆看俄罗斯美女,当年的芦溪宾馆很有名气的。美女当然没看到,便坐一楼大厅闲聊,K女士是前台主管。王林先生带一少妇陪本地一官员从宾馆后山进来,看到我们后,K女士迎上前去,向王林先生介绍我,我便尊称他一声“王总”。王总便要K女士在柜台上拿一本砖头厚重的《中国人——王林大师写真》赠我。那些年,他几乎见人就赠这本书。宾馆前台、房间都摆了这本书,到处都是的。就是这本书,差点让我发了点小财。王林先生被扒底时,他的一切都成了“热门”。我在网上拍这本写真集,竟然拍到了四万元。
  王林先生是芦溪的一朵奇葩,他为芦溪带来了什么?又为芦溪带走了什么?这固然是我们芦溪人理应思考的一个问题。但是,这里暂且不论,以后的芦溪县志肯定会思考的。我要追忆的,是当年风暴眼中的芦溪。
  2013年7月3日,我去县政府办事,路过“王府”时,见其门前依次挂着三条红色横幅,写着“欢迎国际巨星李连杰先生到大师家做客”、“欢迎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马云先生到大师家做客”“欢迎著名影视巨星赵薇女士到大师家作客”等字样。我吃了一惊,三位大名鼎鼎的人物竟然到了小城芦溪?王府大门洞开,里面人影幢幢,豪车座座。隐约可闻小燕子的尖叫,隐约可见阿里巴巴那瘦小的身影,似乎还看见我们县长持重的微笑,但是,没看见国际巨星“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的表演。
  就是这次三位大咖的到访,使王林先生重回公众视野,大师神话破灭,家乡成为了王林先生人生的“滑铁卢”。
  当年7月22日,新京报以《隐秘“大师”王林的金钱王国》为题,报道了王林先生的故事,引发强烈关注。此后,一发而不可收,直至王林先生魂归天国。
  默默无闻的小城芦溪,霎时成为全国的热点,全国各路电视台纷纷来到芦溪挖新闻。7月26日,我再次路过王府,就碰见两路记者要进王府釆访。其中成都电视台三男一女四位年轻记者,携两部摄像机,正在王府门口与守门人小W(王林先生的外甥)交涉。小W当然不让,导致双方相互推搡。釆访主角未果后,四位记者转而釆访路人。见我经过,马上伸过话筒来,摄像机也扫射过来。我忙不迭用塑料普通话搪塞“我不是本地人”,溜之跑也。
  王林先生成为焦点人物后,芦溪迅为全国所知,成为一时热点。与王府咫尺之遥的县政府有所顾忌也有所焦虑,这么多记者在芦溪“翻天覆地”,“塞翁得马,安知非祸”?好在当年的县政府与王林先生保持了一定距离,安然度过此“国检”大关。
  一口气写下来,有些累了,正想落笔结束本文。一抬眼,竟然瞥见书架上一本《往事并不如烟》,仿佛正在向我招手。我蓦地一惊!哦,如烟往事,并不如烟。于是,一边诵读“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边搁笔,沉浸在更多往事的追忆中……
芦溪往事来源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汉江南岸会帮您宣传推荐。
上一篇:红岩岭崖降
下一篇:散文诗一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