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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柴记忆

从我记事时起,就知道家里那两块柴山。一块近点的在屋后的油桐岭,一块远点的在石头岭。油桐岭,山不高,海拔四五十米,站在峰顶可以看见我们整个湾子。石头岭是青龙山的第二高峰,海拔百把米的样子,从家到那儿要走二十多分钟,且全都是崎岖的山路。挑柴走在这样崎岖的山路又是多么的不容易。
  在没有煤气、天然气的年代,甚至连蜂窝煤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还能有两块这样“金贵”的柴山是多么值得自豪和骄傲的事!这要感谢那绵延十多里的青龙山,它将柴禾作为礼物无私地馈赠给我们,将柴火的温暖传递给我们,让我们有了抵御风寒的力量,有了“美味佳肴”的滋味悠长。
  平时地里的油菜杆、黄豆禾、花生禾、高粱秆也是“敝帚自珍”,都用来当柴烧。秋冬时,大家还要四处去扒梧桐叶,扒枞毛须子回来作为起炊时的补充。九口之家,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得烧多少柴呀!全靠柴草续命的年月,山上的柴禾显得尤其珍贵。
  青龙山上的柴草主要有黄背草、白芒、芭茅草,还有火棘、刺梨子(金樱子)、黄荆条之类的灌木。过去,柴火不仅是每天生活的燃料,更是判定人是否勤劳的标志。从柴的多寡中,不仅能看出这家人的生活状态,更能看出这家人对待生活的态度。
  乡村的孩子,七八岁开始就要跟着大人上山去割柴。我们这里割柴禾又叫割“年柴”。所谓年柴,它有两层含义:一是说这山上的柴草一年才割一次;另一层含义就是这些柴草是专为过年时准备的。“年柴”亦既是“年财”,“年年有柴”也就是“年年有财”,一种美好的生活向往。
  割柴禾的工具有三样:镰刀、冲担、草要子,俗称割柴禾三件宝。割柴禾的镰刀是那种短柄的柴镰,刀片较宽,刀刃一面是直的,刀背一面通常有点儿弧度。这种镰刀不同于刀把儿较长,整个刀片都有一定弧度用来割庄稼的地镰。冲担是用来挑柴的,也是过去家家必备的一种木质农具。直径有大人的手腕那粗,中间部分如木扁担,两头的尖角,用铁皮包住。冲担比扁担要长,材质更结实。大概是两角锐利,可作为“武器”去冲杀草捆,所以叫冲担吧。草要子是用稻草打成的,它比草绳粗,比纤绳细,用来捆稻把、麦把、柴把,百把斤的担子不在话下,用起来省时、方便、环保,还可以重复使用。
  秋天里,天气晴好,割柴禾的日子到了。磨刀不误砍柴工。一大早,父亲就起来磨镰刀。父亲蹲在家门口,一边磨,一边往磨刀石上浇水。把镰刀磨亮,磨尖,还不时用手指去试试刀刃锋不锋利。等父亲磨完了几把镰刀,我们的准备工作也做好了。母亲还用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灌了满满一壶茶叶水,那是带到山上去喝的。当又累又渴时,那水就是甘泉,汩汩而流,喷涌而出,回味绵长。
  石头岭是家家户户柴山的“聚集地”,为了便于区分,不至出现你割了我家的柴,我越了他家的界的事。从山顶到山脚,有条一锄头宽的浅浅小沟,弯弯曲曲,就算是户与户之间的界线。山上的柴禾不像田角地头的柴禾,常有人割,一般一年来割一次,因此柴草大都茂密且高过人头,芭茅草甚至有两米多长。
  “依前剥剥上山去,不住朝朝莫莫忙。”开始割柴禾了,从山脚到山顶,从下往上。大人们猫腰,像割稻谷一样齐根割下柴草,差不多割了一大把就放在地上。随着镰刀的“嚓嚓嚓”声,披荆斩棘,他们身后已躺倒了一大片柴。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子,身子半蹲,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左手薅住一把柴的下方,右手拿着镰刀,从前面往怀里一拉……慢慢地,速度也快了起来。但是,想要像大人们那样,割得又快又好且不留长的柴桩子,非一日之功。“白云堆里捡青槐,惯入深林鸟不猜。”割柴禾,真的没有诗人吟咏得这般美好,甚至可以说是件苦差事。不一会儿,我们就觉得腰酸背疼。再看看父亲他们,已把我们甩开了一大截。
  火棘、刺梨子带刺的枝条,时不时地给我们“挂个彩”;打屁虫时不时地爬到身上;脚下三不知就踩到了蚂蚁窝;这些还算是好的了。最怕的就是捅到了马蜂窝,搞不好就被蜇了,轻则被蜇的部位红肿、疼痛,重则头晕、恶心,甚至还有去医院救治的。秋蜂作乱,遇蜂而倒。一看情况不妙,学着大人的样子,当时就坐在地上,用衣服包住脸做掩护,气也不敢出,等蜂群散开后,才敢起身,继续割柴。因此,大家割柴时,说笑归说笑,但碰到有马蜂窝时那是退避三舍,绕道而行,以免中了招。
  割下的柴,有的是当天就打捆挑回家。这样的柴,半青半黄,挑起来蛮重。有时是在山上晾晒个两三天,再挑回家去晒干,扎成把子,打捆,上楼。捆柴时,也是有讲究的。用挽好的草要子将一堆柴从中间捆起来,捆时尽力压紧,将草要子首尾合在一起缠绕两圈,各自反方向别在要子上,这样一捆柴就捆好了。为了捆得结实,有时还需要两人配合进行,两个人使劲拉紧草要子使柴草收拢,捆紧。五米宽,百把米长的山坡上,抱柴,捆柴,上上,下下,起身,俯身,捆了几百捆,辛苦是可想而知的。
  割柴禾不易,捆柴禾不易,挑柴禾更不易。挑柴禾时,将冲担立起,先把一捆柴禾用冲担扎出一个洞来,放一旁等着,再把另一捆柴扎上,高高举起,把冲担的另一头对准那另一捆已扎好的柴禾,借高举的那捆柴禾的重量把冲担角扎紧,手臂托起冲担,左腿一顶,右腿一送,担子就摞上了肩。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是挑着百把斤的担子呢。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冲担两头的柴,颤颤巍巍。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换到左肩,一路艰辛,一路前行。爬山过岭,没有毅力,没有恒心,没有好体力是难以承受其劳苦的。一肩风雨,一肩柴禾,父辈们挑的不仅仅是柴禾,更是生活的重担。而这样的事父辈们却做了几十年,让我们铭记在心。
  挑回家的柴禾,又一捆一捆地解开,在家门口平铺着晾晒个两三天。等晒干了,扎成草把子,打成捆,用钩绳吊到堂屋的阁楼上码好。阁楼上放不下的,就在门口堆成柴垛,盖上油毛毡,四周用砖石压紧。割柴,捆柴,挑柴,只有山上的柴,落了屋,成了草把子,才算大功告成。就像庄稼归了仓,“手中有粮,心中才不慌。”那时,每年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过来的。
  白驹过隙,似水流年,上山割柴禾早已成为了过去,成了故事,但它却是那艰苦的岁月留给我珍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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