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需要些遮饰

我是一位喜欢透明的人。可还是觉得,人活着还是有点掩饰好。太过袒露,是否会让人失去好奇,失去惊喜,失去遥想?
  世界上的美,都源于生长,源于日新月异的改变,且常常不会让人一下子一览无遗。有一天,当我们突破了它的层层掩饰,就会眼前一亮,被当下的美沉醉。倘若所有的美一直裸露在眼前,那就无美感可谈,甚至当下仅有的美也会让人视而不见。
  杨绛先生曾说:任凭你多热闹的地方,窗对着窗,各自人家,彼此不相干只要挂上一个窗帘,只要拉过那薄薄一层,便把别人家隔离在千万里以外了。小时候的乡下,一过中秋,北风起,就去村里的合作社买几张“麻头纸”糊窗户,纸张尽管有些暗,可有粉碎后的麻丝纵横交错,刮多大的风也没有声音,也不会被刮破。窗户糊上了纸,就觉得屋里严严实实,顿时,一种温馨与美好油然而生。
  上苍为人类造就了夜,也就赋予了人类享受掩饰的美。那些美的种子在掩饰中,发芽,破土,长出叶片。环顾周围,美都与掩饰有关,有的美甚至一生都不曾暴露。以美而生,以美而去。
  任何事物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人更是。世界日渐开放,而人们的私密空间越来越窄憋,窄憋的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难有喘息之处。当下的人,可以风物长宜放眼量,但也失去了许多自己可拥有的私密空间。这是一种失去,也是一种得到。
  现在人渴望多一些人生的掩饰,可谈何容易?你走了多少路,穿了一件什么衣服,坐了一辆什么车子,在哪里上班,大数据都会不动声色地收录下来。甚至自身的隐私也不曾隐蔽,你一次体检,一次住院,你的血型,身高,甚至血液细胞和骨分子,都被光学仪器揭示的一清二楚,裸露无遗。
  不曾掩饰的时代,是一种时代的进步。缩减个体私密的领地,看起来是一种剥夺,实际上是一种快乐的给予。随着掩饰被渐渐减少,会让人失去一些自己、自趣和恣意,如果你能把这种失去作为一种习以为常,你的人生就得到了一次淬炼与升华。
  不够完美的世界,当然也无完人,谁有赤露自己的勇气呢?真要赤裸裸地不加遮饰,除非希腊女神像那样完美的身体,且有天使般纯洁的灵魂。培根说过:“赤裸裸是不体面的,不论是裸露的身体,或是裸露的灵魂。”遮饰是让不完美变得完美的过程,纵然是完美,也还是有所掩饰才会成就一种高雅的美。
  在一个世俗尚未结束的时代,掩饰常常被人看做一种矜持或者文雅之美。白昼的阳光,无情地照彻了人间万物,不能留下一丝幽暗让人遐思,让人遥想。无垠的天际,只有轻云薄雾给于日光稍稍遮饰,才会呈现出五色彩霞,天空才不会那么单调与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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