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散文 > 我与父亲

我与父亲

1
多年以来,对父亲,我是有怨言的。记忆里,那些伤心的往事,点点滴滴,回忆起来,都是痛苦。被亲情伤害,伤大过疼。疼是瞬间的,一旦,心伤了,轻易不会愈合。
后来,才明白,世上的恩怨,终归要了结。人不是蜗牛,心里装着事,迟早出毛病。一件事无法释怀时,就去释怀那个人。顺着人性的纹理脉络去探查,大多数人,都只不过是一个凡人。是人,就会有软肋,面对诱惑时,都会犯错误,父亲也不例外。明白了这些,我理解了父亲,以宽容待他。
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换个爹,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光景呢?年轻时,很长的一段时间,这种想法是藏在心里的,捂得严严实实,根本不敢让人知道。更别说,对人说了。
或许,比现在好很多,我时常想。有时,我又否定了自己。我的同龄人,许多人,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了,而我取得了文凭,有了学历。虽然,这些年,我没有体面的工作,在外人眼里,我书白读了,但我从不这样认为。我清楚地记得,我的文章发表了,姑父是怎么赞许我的:我侄女,真不愧是有真才实学的,文章一写出来,就能发表。那文凭,学历,真不是混来的。
后来的人生经历,更是让我深刻体会到:磨刀不误砍柴工。同龄人,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兜兜转转,人进中年,钱,也没挣几个。有的,钱是挣到了,却没有能力守住。而那些高文凭,高学历的人,看似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了,上那没用的学,但他们一旦步入社会,财富积累的速度是前者无法比拟的,无论金钱还是名望,就像我家老大。
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父亲是一个有眼光的人。他高瞻远瞩,希望儿女将来都能吃上文化饭。只是父亲的仕途,一路坎坷。
2
年轻时,父亲被抽调去修飞机场,眼瞅着飞机场快修好了,父亲就可以转为正式的职工,可以吃上公粮了。不幸的是,爷爷被人诬陷,父亲受牵连,被迁回农村。绕了一圈,父亲又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后来,父亲发奋图强 ,年级轻轻,就当上村里的会计。由于工作认真负责,很快被招工,进了食品厂。几年以后,父亲凭借着吃苦耐劳,精明能干被提拔为乡镇企业的书记。这一次,命运又和父亲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上任没几天,乡镇企业倒闭了,父亲又回到了农村。
人生的起起落落,让本就内向的父亲,更加沉默了。父亲轻易不张口说话,父亲一开口,我的头皮就开始发麻,生怕他发火骂人。有一次,母亲说过年时,我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挨家挨户去串门。母亲的话,打死我不信。我偷偷观察过父亲,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温柔的痕迹。
也是从那时起,父亲的性格慢慢变了:极端、易怒。幼时,常听母亲骂父亲直脖子狼,不撞南墙不回头。长大后,看看自己这德行,我就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仕途不顺。阿谀奉承,不屑!溜须拍马,不做!我可怜的老父亲,没有陶渊明的才情,却有陶渊明的秉性。
其实,父亲刚回来的情景,我记得很清楚。一天说不了两句话,脸上从来没有笑容。有三年的时间,父亲没有去过县城。每天除了干农活,就是干农活,也从不走亲访友。三年后的一天,麦收前,父亲上街回来了,驮回来半袋黄瓜。黄瓜头大脖子细的,但吃起来水滋滋的。平生第一次,我把黄瓜吃了个美。我也窥见,父亲心里是有他的孩子的。就像晚年的父亲,时常在路口转悠。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在等他的儿女回家。
上了一趟街,父亲好似被高僧点化了。以后的日子,他把所有的情感,都给了他脚下的土地。土地是不会背叛人的,你种下麦子,它绝不会长出高粱。你给它播种,施肥,浇水,除草,时节一到,它还你一年的收成。
父亲对土地的钟爱,让少年时的我们,吃尽了苦头。放学后,我的课外生活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周末也不例外。眼瞅着到中午了,干了一上午的活,我们兄妹几个又饿又累,巴不得早点回家。让人绝望的是:父亲背着双手,来巡视了。父亲一来,我们便不敢回家了,只好耐着饿,竭力干活。有时,实在干不动了,就让母亲去通融。年少的我们,太懂事了,不愿让母亲因为我们和父亲起吵架。能抗住,就尽量自己扛。
那饿,是真饿啊!对饥饿的恐慌,让我的食欲大增。吃得少,早早饿了,根本没力气干活。也是那时,我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胖子。这还不算,苦难也会组团来。好不容易能回家了,我还要背着一捆青草。走在回家的路上,双脚好像踩在棉花堆里,两腿软得面条似的。彼时的心,恨死了家里的驴子。它们让我的劳累,雪上加霜。
3
记得有一次,我只是无意间,当着母亲的面,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父亲当初如何待我。可能是母亲怕我以后也翻她的旧账,极其愤怒地对我嚷嚷:你还有没有良心,把你养大成人,你不知恩图报,还觉得你爹不好,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听了母亲的话,我伤心失望至极。我不指望母亲能把父亲咋样,毕竟,她的一堆孩子,还指望自己的丈夫去养活。他们是夫妻,真正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更理解他的不易,明白他的难,她更要维护他的威严。我想要的,只是几句安慰。让她知道,我受的委屈。我需要的,只是安抚,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行。结果没有。
母亲的话,反而让我陷入深深的自责内疚中,怀疑自己真的是个没良心的人。不应该说自己父亲的不是,好歹,他对你有养育之恩。即使他有天大的过错,那都是你亲爹,不该有怨言。
父亲过世后,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是伤心欲绝的,无法从悲伤中走出。那时候,我也深刻地体会了一句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生与死的距离。我在店里干着活,一想到父亲,我就泪流满面,止都止不住。对他的过世,我是猝不及防的。尽管我们父女俩,很少有机会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聊聊天。
我也曾幻想过:出现奇迹,让老天把父亲还给我。这回,我俩一定好好相处,有什么事,我一定好好和他说,而不是躲避。就算他打我,骂我,我也要把我们的关系理顺了,不再有痛苦的回忆。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的幻想,化作泡影。这是活生生的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些年,父亲整天泡在田地里。为了报答养育之恩,麦收时,我会回去帮着收麦子。收玉米时,我会回去帮着掰玉米。我干活手脚利落。早晨在家吃饱肚子,下地直接干活,中午也不休息,干到天黑,直接回家了。我心疼父母,尽量多干活,少麻烦他们。那时的父亲,格外的和蔼可亲。
平时,我很少回娘家,偶尔回一次,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出的是:跑回来干啥?影响我干活。看不出,我忙得一团乱麻!净添乱!那时的父亲,有自己专注的事做,对情感的渴求,没有那么强烈。
而我有店要守,守在店里,只要有顾客上门,就有钱赚,何必跑回家讨人厌呢。况且,那些年,贫穷给我带来的伤害,恍如昨日。没有什么东西,比兜里有钱,更让我踏实。亲情、友情,不是必需品。没有钱,寸步难行,是真的。
 4
那一年,买了房子,要还按揭,公爹又病重,过年需要备货,要钱的事,打包而来。每天晚上,我把分分钱都数一遍,恨不能,多出来。而我开的高档烟,亲戚试图进价拿走。在我适当地加了手续费以后,他到处说我卖得比别人贵。不是他不知道,这是我的饭碗。亲情在他眼里,是讨便宜时用的。
那时候,实在穷。过年了,既没有新衣服,也没有新鞋子穿。娘家打电话了,说一家人想我。盛情难却,回到家,大嫂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一番。那目光似锥,她不说什么,我也读懂。贫穷也限制了我的记性,竟忘了侄儿已考上大学。正准备还备货时拿的母亲的钱,大嫂,来个先发制人:姑姑准备给侄儿发红包呢!是啊!侄儿考上大学,姑姑发个红包,理所当然。
几杯酒下肚,大哥和弟弟已是东倒西歪,舌头想捋也捋不直了。这样,也没歇着,直接给我上起了课。以一个外行,教我怎么经营商店。我想哭的心都有了,我最差钱,怎么没人问我:缺钱吗?缺了?我这有,先拿去用。
有时,我对儿子说:独生子挺好!父母不偏不倚,也没人,敢欺负你。兄弟姐妹多了,也没用,谁都指望不上。就像你妈,姊妹五个,在我最困难时,没人帮我一分钱。父母终归是自私的,在他们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终归是外人。女婿又是外姓,女儿过日子,万万不能拖累自己儿子的。
平时打电话给母亲,说得时间一长,父亲就不耐烦了。尽管不舒服,但想着,父亲是怕我浪费电话费吧。过年有时间,可我很快发现,爹,只是大哥的爹,我们几个连和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不奇怪,大哥有钱,嫂子有孝心,侄儿聪明好学,他们一家是好儿女的典范。有他们一家环绕在爹的身旁,爹就知足了。有时,我甚至偷偷想,生这么多干嘛!生个老大,就足够了。
可不是嘛!从我记事起,每年大年三十,大哥一家准时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大堆年货,都是我家平时舍不得买,不常吃的,就像带鱼,猕猴桃之类的。那一年,过年回娘家,我站在门外,眼定定看着大哥把我拿来的东西,翻了一遍。我没勇气说什么,只能悄悄地走开。
5
虽然,父女俩相处得别别扭扭,但我希望他好好活着,而且活得久些。把吃过的苦,都能补回来,至少享享清福再走。也是父亲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我竟然没有给他好好做过几顿饭。我厨艺不精时,给他做过。因着他的性格,做顿饭,犹如登天一样难,对我来说。他吃的也不顺口。
后来!我宁可给他煮方便面吃,也不给他做饭。最让我后悔的是:那一次父亲进城来,我只给他煮了一袋香菇炖鸡面加火腿。父亲吃得有滋有味,我都忘了,我是否问过他吃饱了吗?这些年,我一直耿耿于怀:我应该给父亲煮两包的。我心里是矛盾的,我一边怨着父亲,一边又深信养育之恩大于天。
父亲过世后,我尽量不去想和他有关的往事。也许是我俩之间的恩怨并未了结,可是,我避而不想那些事,它们越是争先恐后地往我脑子里钻。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梦到父亲。为了让内心平静,我重拾往事。回忆是痛苦的,我不止一次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是否,我过于矫情,还是往事锋芒依在。无论如何,我都要正视它们,对他们有个了结。
那一年,为了给一家人做晚饭,我烫伤了脚。一瓶紫药水便打发了我,二哥还对我怒目圆睁,怨我让他挨饿。父亲更是埋怨我不懂事,大忙天的,净耽误干活。我也恨自己,啥事也干不好,自己遭罪不说,还让一家人挨饿。我也明白,受伤并不能让我逃避干活,只能让我雪上加霜。果不然如此。拉麦子时,父亲让我牵驴,由于腿脚不便,驴没牵好。父亲一鞭子抽在我单薄的脊背上,我吓得哭都不敢哭。更疼的是麦秸戳烂水泡,直抵皮肉,那种钻心的疼,一辈子忘不了。
这还没完,回到家,母亲先是让我剥豆子,又让我给父亲煮面条。我想着剥点豆子,正好煮在面条里。结果父亲嫌我磨叽,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那时,我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幼时,父兄对我的呵护,我从不记得有过。如若我有不顺从,他们会一个耳光扇过来。我鼻子开花时,他们还不许我哭。
多年后,等他们再一次伤害我时,我立马锱铢必较起来,那些往事令我耿耿于怀。好多年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我厉害,说我歪。我厉害,我歪,可我从来没把他们咋样,倒是他们,变本加厉地欺负我,还试图不让我反抗。好像我被他们欺负,是应该的,谁叫我,那么厉害。其实,我厉害,我歪,我一个人干了他们哥仨的活。而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干活不行,嘴上一点不饶人。
这么多年了,我发现,其实我的心眼很小,那些往事,想忘也忘不了。我一直想不通,女儿妹妹聪明能干,难道不是好事吗?不应该自豪吗?为什么要打压呢?
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了:从父到子,从父到女,祖先的血液里,流淌着一股傲骨。一般人,入不了自己的法眼。这点不奇怪,抛开血缘、亲情,人与人之间,不是一直在互相嫌弃着。在一个人的眼中,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有毛病的。
6
幼时,我胆子特别小。父亲对我是魔鬼般的存在。刚从外婆家被接回来时,知道父亲下班回来了,我就躲在门后面,偷偷看他。感觉他不可怕时,我就出来;如果父亲吊着脸,我就躲得远远的。
身体上的伤痛并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在外求学的日子,每次回家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招惹了父亲。记得有两次,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大概意思就是,老子在家辛辛苦苦干活,供养你读书。
为了减轻父亲的怨狠,也为了维护自尊。上学时,每到周末,我都回家干活。我恨不能把地里所有的活都干完,才离家。暑假,也是整天泡在地里。一个真正被土地虐待过的人,是绝不会讴歌农村生活的。多年后,在网络上看到一些对农村生活向往的文章,我嗤之以鼻:虚伪。若没有被四道田埂困住的少年;没有死守田地的父亲;没有脾气暴虐的父亲。老子!说不定早就远走高飞了。
养儿的过程中,我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儿子无关。一个人的选择,局限于自己的能力,确实与孩子无关。孩子无法选择父母,我们不应该要养大孩子,就觉得孩子是负担,我们把他们带到这个世上,并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更不能迁怒孩子。
最让我伤心的,也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毕业后没工作时,父亲对我的态度,那是把我的人生推向深渊的绝命一击。因为没分到工作,我被父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引得他对我破口大骂。大骂的时候竭尽所能地带上脏字,怎么挖苦讽刺,他怎么骂。不过瘾时,就撵在我的身后,指着鼻子骂。如果我目不识丁,没有走出过农村,我也可能认了、忍了、受了。可我接受过高等教育,在我眼里,虽为老子,这样骂自己的女儿,对我仍是一种侮辱。
最可恨的,还不止这些。如果我稍有反抗,这笔账是记下了。老大回来时,父亲就去告状,说我不孝顺。为了表衷心,表孝心,老大从不管真相如何,他甚至问都不问一下,直接把我劈头盖脸一顿训。说实在的,那时,我都赖得解释,一个父亲,竟然这样做,有点让我瞧不起。
我以沉默,表示鄙视。他们太让我失望了,我不反抗,我不辩解,但我的心是疼的。母亲,也是地道的帮凶。在母亲的眼里,再不济,是你亲爹。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把你养这么大,千错万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该受着。我的人生,就这么葬送在父兄的手里。在我的人生里,父兄扮演这样的角色,注定我就是个悲剧。
这样的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这个家,永远不会再回来。几年后,绕了一圈,阴差阳错,我又回来了。是被母亲哄骗回来的,电话里,母亲哭哭啼啼地说:我在外面,她不放心。可谁知道,彼时,我的穷,成了我最大的缺点,包裹了我过往一切的好。人们盼望的衣锦还乡,是希望分得一杯羹。我的回归,让他们唯恐受了拖累。
这样,不算,他们还盘算着: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那段时间,在家里,我就是一个长工。当你不愿再任劳任怨时,你在他们眼中,就面目可憎了。一旦不能得偿所愿,亲情又算得了什么。也是那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穷了,连你的父母都会看不起你,欺负你。这是一句实话,只是好多人羞于承认。父亲的一声怒吼:滚!让我对亲情的幻想彻底破灭。父母当且如此,兄弟姐妹又如何?
7
这些年,我很少主动亲近一个人。网上曾经说过:穷一次,你就会看清身边人的真实面目。这话,一点没错。最落魄时,让我彻底了解、看透了人性。更让我明白:欺负你,伤你最深的,往往是最亲的人,外人是没有机会的。父亲的所作所为,人性使然。自己的女儿,没有光宗耀祖,穷得让他颜面尽失。他的愤怒,在所难免。
这些年,对任何一个人,我都保持距离,不会随便亲近。我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感情,好多情感,在萌芽状态,就被我扼杀。我的真情,更是轻易不会付出。除了自己,我对任何人不再抱有指望。我活得独立,又通透。明白了这些,我对生活从来没有抱怨,也不觉得生活亏待过我。
近来,做梦也很少梦到父亲了。毕竟,父亲过世已经11年了。我想,应该是我对他的埋怨日渐消减了吧。无数个写作的日夜,我回首与父亲有关的往事,寻找着那些温暖我,激励我的画面,无限放大,给它们着色,添彩,让它们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为我驱走心中的寒凉。让自己感受到,自己也是一个被父亲爱着的女儿。
人进中年的我,一遍回顾自己的人生,一边剖析着父亲的一生。我时常在想:父亲的性格为什么是这样的。后来似乎想明白了,儿时的父亲,也是一个留守儿童。爷爷一直在外地工作。他的父亲没教过他如何做好一个父亲,他自己更是不懂。他不懂得如何爱自己的孩子,如何和自己的孩子相处。
对自己的不懂,父亲更是一无所知。要养活5个孩子,父亲是有压力的。父亲慌乱的心,滋生了忧虑。如何把5个孩子养大成人,像愁云一样,整天罩在他的脸上。小时候,我很少看到父亲笑,整天绷着一张脸。就连母亲都说:德行,好像谁欠了他两吊钱似的。焦虑,使他的性情变得暴躁,成为他负担的孩子,不知不觉中,成了出气筒。
8
回忆父亲时,我就把两个画面置顶。那一年,一家人在打麦场上碾麦子。我已经竭尽全力,筋疲力尽了。父亲仍在喋喋不休地指责这个,数落那个。我实在忍不住了,便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顶撞了他两句。这还了得,不得把天捅破了。父亲气势汹汹地举着杈翼向我冲来。
我心想,这下完了,我的腿棒子必折无疑了。谁知父亲走的是高开低走的路线。杈翼砸在我的腿上,已绵软无力了。就这样,我也没领他的情。在他心里,肯定是觉得打折了我的腿,我就干不成活了,不划算。不是他不愿打,更不是他舍不得打。
那年,我高高兴兴准备出远门了。我在心里盘算着:这家,再也不回来了。父亲破天荒要送我。出村二里路,我一回头,不见了父亲。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父亲。他掏出100元钱,说:这个也拿着,穷家富路,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我又使劲憋回去。往日种种,绝不回头。
自从我写文以来,我挥动着字词句,把父亲梳理了一遍又一遍。过去的我,现在的我,与往事,与亡父一刻也不停地在博弈。后来的后来,我哭了。往事种种,已无法回头。血浓于水,无法抹去的事实,我是父亲的女儿。我俩太像了,太过强势,所以彼此无法包容。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父亲的一生,其实挺不容易的!

2025 3  13
我与父亲来源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汉江南岸会帮您宣传推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