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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坂城的寻觅


  “达坂城的石路硬又平,西瓜呀大又甜,
  那里住的姑娘辫子长啊,两个眼睛真漂亮,
  你要想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带着百万钱财,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
  ……”
  小时候,在广播喇叭里,就听过这首维吾尔族民歌,还知道,它的名字叫《达坂城的姑娘》。后来,慢慢知道,它本就是新疆维吾尔民歌,有个叫王洛宾的人,搜集并加以整理,这首歌曲,才在中国大地上广泛流传。
  再后来,在一次春节电视联欢晚会上,亲眼目睹亲耳聆听了维吾尔族歌手克里木的演唱,更是印象深刻。他身穿维族服装,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节奏流畅明快,抒情大胆直白又不乏幽默诙谐。他的歌喉,带有鲜明的西域民族特色,音域宽阔,音色高亢而饱满,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再加上冬不拉和手鼓的伴奏,维族姑娘和小伙的伴舞,将一首《达坂城的姑娘》演绎得欢快而灿烂。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又听了多少次《达坂城的姑娘》,反正,只要遇上,我都不会错过欣赏它的机会。伴随着欢快的旋律和歌声,我经常想象和憧憬着,在遥远的西域,有一座神奇而美丽的城市,那座城市就叫达坂城,达坂城里的维吾尔族姑娘,身姿窈窕,弱风摆柳,长辫轻柔,长袂飘飞,步履婀娜,飘飘冉冉,一个个,恍若天上仙女下凡。许多年,影影绰绰的达坂城,恍若天仙的达坂城姑娘,就一直如烟似雾,时断时续,似有若无,缠绕在我的思绪中,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念想。
  我自己做梦都没想到,退二线之后,知天命之年,却有机会到了新疆,而且,断断续续,在新疆呆了两年多。从到新疆的第一天,我心里就产生了一个执着的念头:一定要去看看达坂城。到新疆不到三个月——2007年10月2日下午,我的执念终于得以实现。
  那天,和庞君一起,乘坐公共汽车,从乌鲁木齐,一路颠簸,去达坂城寻觅。下午两点多,车到达坂城,下了车,举目一望,失落感油然而生。
  哪里能想到,我头脑中神奇而美丽的达坂城,竟然只是一个乡间小镇!
  一条主街道,从东到西,不超过三百米远。临街,稀稀落落,有几家平房商铺,门面简陋粗糙,里面的货物也极少,好像内地八十年代初的小卖部。街两边,虽有几家摊点,也不过是瓜果蔬菜,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用品。凌乱停泊着几辆破旧出租车,更多的,是出租三轮车和摩托。街上的人,除了一些商贩,多的是回族、维吾尔族男女,也有汉族人。老汉、老太婆见了不少,长辫子的美女未见一个。当时是下午两点,是新疆的正午,街上的人,一个个,都蔫蔫耷耷的,有的,干脆就闭着眼打瞌睡。
  时到正午,该吃饭了,巡视一条街上,饭馆,也就两三家,为了少花钱,找了一家面馆,想吃碗面。面馆冷冷清清,只有我们两个顾客进来。趁面没上来,我问饭馆里一个女服务员:“达坂城的长辫子、大眼睛姑娘哪儿去了?”
  那女服务员看模样还是个姑娘,五官还端正,面色也还白皙,笑答道:“达坂城的美女都出嫁了!”
  面馆老板一旁插话说:“王洛宾的《达坂城的姑娘》引诱很多人来达坂城,几乎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还给我们介绍,这里准备建王洛宾纪念馆,还没建成,实在没啥看头儿。附近的白水古镇倒是个旅游景点,可以看看,并给我们介绍,坐三轮车,五六里路,一会儿就到,一个人花不了五块钱。很明显,面馆老板是个热心肠。
  各自吃完了一碗烩面,二人商议,既来到达坂城,总得先在这里转转,看看达坂城的真面貌呀。
  先沿着东西主街道,从东头到西头,来回走了一趟,实在无甚可看。在达坂城区政府大门口,看见里面有一座王洛宾的雕像,虽然雕工粗糙,总算略有收获。转而,钻进小胡同,想看看达坂城的人情世态。心想,也说不定,在达坂城的寻常胡同、普通人家里,能偶尔碰见一两个长辫子、大眼睛的姑娘,让我们饱点儿眼福。
  胡同都是土路,不小心,就会踩上鸡屎羊粪。农家院子,一律平房,好点儿的,红砖砌就,铝合金门窗;差点儿的,土墙,破木门。不管新旧院子,里面大多有土豆,有果树,有的院子里还有牛羊,许多人家院子里,甚至房顶上还堆着一些干草,大概是给牛羊过冬准备的。跟内地的一般乡村没有多大差别。
  最有西域特点也是最好的建筑是清真寺。一个维吾尔族的,一个回族的。从外表看,维族清真寺,豪华气派一些。大门前一条绿茵小径,两旁有高大的白杨,衬得清真寺的大门幽深而静穆。回族清真寺,敦厚简洁。我们进到回族的清真寺院子看了一下,礼拜堂宽敞明亮,想进去看看,向寺里的人打听,不允许,只得作罢。
  遇见一个回族老汉,六十多岁,穿着有些邋遢,我问他:“这里居住那些民族?”
  他回答说:“大多是回族,维吾尔族人并不多,汉人,更少。”
  我们才明白,达坂城里,维吾尔人并不占多数,《达坂城的姑娘》那首歌里所唱的长辫子、大眼睛的维吾尔族姑娘就更应该少见了。
  胡同里还有一家盖房子的,一辆小三轮,“突突突”冒着黑烟,拉着一些红砖,从我们身旁开过。
  走出胡同,来到田野,一些农民正在收土豆,地里既有农用三轮,还有两辆农用汽车,也有牛在悠闲吃草。和胡同里一样,既有原始乡村农业的古朴风貌,又不可阻遏地烙上了现代文明的烙印,这种二重性,应该就是如今达坂城的真实生态。我们也算略微寻到了一点东西,一点感觉。
  转了半晌。转来转去,除了一个骑摩托车进了清真寺的维族老汉,几个维族小孩子,几个老太太,和一些在胡同里以及田野里劳作的农人,非但没见到一个像模像样的长辫子、大眼睛的维吾尔族姑娘,竟然连一个年轻漂亮些的一般姑娘也没见一个,好不扫兴!
  扫兴之余,花了八块钱,雇了一辆三轮摩托,将我们送到白水古镇。
  白水古镇已经被开发为景区,紧贴高速路,一条“白水涧道”穿镇而过,白水古镇因此而得名。周围插着写有“唐”、“白水古镇”字样的旗幡,在风中猎猎飘扬。里面的客栈、马厩、酒馆,全是仿唐建筑样式,身处其中,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回到大唐时代。边塞诗人岑参曾在此写过“古戍依重险,高楼见五凉”的诗句,可见此镇当年在军事上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镇的东南角,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岩堆上,有一段段倾圮的古城墙,高低错落,参差不齐,断断续续,里面还有倾圮的旧房屋的残骸。这应该就是当年的唐代军营遗址。因为这里多年干旱少雨,才让这座唐代军营,经历了一千多年的风风雨雨,还保留下残损斑驳的旧模样。要在内地,会早就形影全无,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目睹这些静穆无言的残垣断壁,我似乎寻觅到当年戍边的将士,在西域的料峭长风中,阳刚威武,凛然大气,手执剑戟,戍守边关。开始觉得,此行还算有些收获。
  在此,不期然,又邂逅了王洛宾的半身青铜雕像。头戴宽沿牛仔帽,怀抱吉他,大胡子,戴眼镜,脸上许多皱纹,却又蕴含笑意,彰显着他命运多舛,却又超然旷达,坦然处之,含笑迎之。雕像的黑色大理石基座上,镌刻着王洛宾的《达坂城的姑娘》的词曲手稿。比在达坂城区政府看到的那座雕像要精致许多。
  在王洛宾的雕像前,我不禁感慨,一位艺术家,一首简单的歌曲,可以使一个极其平凡的小乡镇扬名世界,可以唤起许许多多人浪漫而美好的憧憬。正因了这憧憬,他们寻梦一般,几千里甚至上万里远至西域,为的是寻觅那辫子长,眼睛大的美丽姑娘。但是,正如那位面馆老板所言,到了达坂城,几乎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如果他们也到白水古镇一游,兴许会差强人意,没有那么败兴呢。
  再仔细一想,当年的达坂城,也许就是茫茫大漠里的一处驿站,一处小乡村。《达坂城的姑娘》这首歌曲,也许本就是一个流浪之人的即兴之作。他一路艰辛,人困马乏,在此停脚,缓过体力和心劲之后,一时高兴,随口吟唱。借一个男青年之口,表达对美丽的西域姑娘无限的倾慕和爱怜,挚情而浪漫,直白而大胆。既放松和愉悦了自己,也欢娱了其他人。其他人听了不错,就口口相传,到了王洛宾那里,更被以固定的艺术形式保存下来。也因此,达坂城,达坂城的姑娘,都随着这首歌而被浪漫化,理想化,美化。这大概也就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正感叹间,庞君指点着不远处的一群男女,“走!过去看看,看看是干什么的。”
  走近一看,一座农舍院门前,一辆花车,一群穿哈萨克民族服装的青年男女,正在闹哄哄地忙活。一位新娘,穿着红色嫁衣。两位伴娘,穿着月白色长裙。三位小伙子,头戴黑色深筒帽,上身穿黑色无袖外套,其中一位,新郎模样;两位,大概是迎亲的伴郎。旁边,一人手持照像机,在认真拍照,还有人,手拿白色反光板。也不知是在拍电影还是电视片段,但肯定是拍迎娶新娘的场面。
  那扮新娘的姑娘,头蒙红盖头,盖头半遮面。面色白皙而红润,如醇酒微醺,高鼻梁,大眼睛,颧骨略高,一双眉,色如黛,形如一钩弯月,典型的中亚姑娘脸型。其身高比两个伴娘略低,又因衣服宽松,加之坐于马车上,其身形之丰腴或者纤弱,难以判断。其身旁两个伴娘都有杨贵妃丰腴之态,其身姿却又窈窕曼妙,曲线起伏有致,柔美婀娜,妩媚可人。
  在导演的指挥下,那新娘扮出娇媚羞涩柔情似水的姿态和表情。她脸侧向镜头,一双眸子,时而柔如秋水,颤颤悠悠,脉脉含情;时而轻如淡烟细雨,似有若无,袅袅盈盈;时而艳如贵妃醉酒,回头一笑,百媚生;时而痴似七仙女,隔河相望,情浓意挚。真是恍若多情天仙!
  哈!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美丽的西域姑娘何处觅,距离达坂城不过五六里!机会难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抓紧时机,我举起相机,连连抢拍了许多照片,以保存这曼妙妩媚的形象和优美瞬间。
  我俩欣赏了许久,方才离开他们,去游览白水古镇的其它景致。约有半个多小时,回到古镇门口里面的广场,发现他们又转移到这里,在拍舞蹈场面。在导演的指挥下,在西域音乐的伴奏下,这群青年男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身姿轻盈,动作流畅,节奏欢快,接连跳了几场片断,而且都像是即兴表演,自然而流畅,可见他们有深厚的舞蹈功底。
  其中一位姑娘,站在前排中心位置,斜戴黑色红顶毡绒帽,身穿黑色平绒粘花对襟褂,下穿浅红芙蓉裙,身材虽略显丰润,但身姿窈窕,气度娴静优雅,如出水芙蓉。看面容,似曾相识,当时只是忙于照相,并未细究,后来,打开相机,翻看图片,将她和前面所见的那位出嫁新娘的照片反复比较,又和庞君交换意见,终于肯定,此丫头与彼丫头乃同一人也!
  她跳起舞来,动作自然连贯,姿态和谐优美,灵气飞扬,意蕴生动,裙袂旋舞,飘飘如仙子;举手投足,袅袅如弱花。在一群男女青年中,其舞技和神韵,均高人一筹,十分靓眼。
  庞君曰:“这一辈子看到这么一位标致的哈萨克姑娘,也算饱了眼福了!”
  听了庞君的话,我在心里也慨叹:感谢王洛宾,感谢他搜集整理的《达坂城的姑娘》那首歌,倘不是他,倘不是那首歌,我们也许一辈子都到不了达坂城,到不了白水古镇,更见不到这么惊艳绝伦的哈萨克姑娘!
  我们的达坂城寻觅,总算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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