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弟弟”小虎

小虎是我养过的一只黑斑黄狗。小虎的来历还有点传奇。记得那年冬天的一个夜里,生产队仓库有人偷麦种,被一只小狗发现,一阵猛咬,把那家伙吓得落荒而逃。待巡夜的队长赶到,发现这只无主小狗,领了回家,路过我家后门口,被爸爸叫住,因此说起此事。队长指着小狗道:“流浪来的小狗,样子很乖巧的。”转头问我:“喜欢吗,给你养吧。”我一直想要一只小狗,几次想去抱一只来,可是乡里规矩,想抱养小狗小猫,要用一斤红糖去换。加上狗要吃饭,不像养猪喂糠就可以了,所以妈妈一直不同意我养狗。
  小虎到我家后,长得很快,身材颀长,又很健壮。特别是跑得快,前后几村的狗,数它跑得最快。我很喜欢它,常常把饭省下来偷偷给它吃,它也懂得我喜欢它,几乎能看着我的颜色就知道我要它做什么。堂兄弟们有时开玩笑说小虎是我弟弟,我也乐意当这个哥哥。小虎带给我的童年带来的趣事不计其数。最让我难忘的是“小虎猎獾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回想起,却历历在目。
   那一天,大堂兄一时兴起,兴起提议带小虎去大坟头(从前留下来的大片坟地,年代久远已无后人来祭,略高于田野,多枯藤老树,多小兽洞穴)捉獾。于是,堂兄弟五六个带上钢叉、铁锹、竹笼等工具,到大坟头去。先找到獾洞,挖开一个大口,在洞口堆放些柴草,点上火,脱下外衣使劲搧风,滚滚浓烟被搧进洞里,不一会儿,不远处另一个洞口飘出了丝丝缕缕烟雾,洞内传出似狗吠的叫声。这说明这两个洞口相通,而且里面确实有獾,还可以断定是狗獾(獾分猪獾、狗獾等数种)。这时,小虎当然也觉察到了,十分震怒,低沉吼叫,劲毛皆竖。我们中有两人赶紧拿了竹笼到对面洞口封住,希望獾能自投罗网,一面奋力往洞里搧烟。
  可是獾坚持着不出来,想见是一只富有经验的狡猾老獾。大堂兄和我商量放小虎进去,我开始还有些踌躇,担心小虎不熟悉洞里环境,老獾强健善战难以对付,可是见小虎斗志昂扬,跃跃欲试,于是轻轻拍拍小虎,示意它进洞攻击。小虎嗖地窜进去,一会儿,洞里便传出狂吠声,撕咬声,里面激烈的争斗,让感觉脚下都有些震动。大家情绪激动,我更是为小虎担心,在外面拼命跺脚,大叫着小虎的名字为它呐喊助威。过了很久,洞内的打斗声渐渐小下来,我的心仿佛吊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洞口,屏住呼吸,攥紧手中钢叉······又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了小虎的呜呜叫声,慢慢地露出了小虎的尾巴,身体,头,啊!小虎嘴巴里死死咬住那獾,奋力往洞外拖着。我冲上前去,猛地用钢叉叉住獾的脖子,大堂兄赶紧上来照准獾头上一击。
  我松开钢叉,回头看我的小虎,它浑身哆嗦着瘫软在地,鼻子上还流着血。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吐了口水在手心里帮它细细洗净血迹,又叫来竹笼,用外衣垫上,把小虎轻轻放进去,把它背回家。那两天,我不愿和大堂兄说话,怪他提议捉獾,更是深深自责,不该让小虎参战。也没去吃一口据说十分美味的獾肉。不过,小虎倒是满不在乎,没几天恢复了精神,又活泼起来了。而且,那一仗它赢得了大家的尊重。我也跟着感到自豪。
  小虎不但是猎獾高手,而是还通人性,也善解狗意。
  记得有一次不知道叔叔从哪里弄了只小狮子狗来给堂弟,大家围着狮子狗,热烈地评论它的长相,都说那狮子狗长得漂亮。我看到小虎在一边默默蹲着,眼泪汪汪的,似乎很伤感。我对大家说,那狗一点不像狗,一副娘娘腔,它漂亮有啥用,难道你们可以娶了做媳妇吗?我的小虎是最英俊的,而且又勇敢,你们要是喜欢狮子狗,以后就别找小虎了。说完,叫上小虎就走。大家觉得对小虎很抱歉,都追上来,搂着小虎请求它原谅,小虎一个一个舔了大家的额头,好像是一种表示原谅的仪式,大家高兴地把小虎“哦哦”地抱起来。这时,轮到那只小狮子狗遭遇冷落了,小虎看在眼里,从堂兄弟们热情的包围圈中挤出去,大家看到小虎跑到狮子狗身边,不知它要干什么。只见小虎用鼻子先轻轻闻了闻它,又用头亲密地拱了一下它的肚子,然后把它像小弟弟一样带到我们中间来了。
  小虎一直陪我们了七八年的时间,和我更是形影不离。我上学,它要送过镇外的铁道口;我放学,它等在村口石桥边;我晚自习,它会睡在我脚边陪我;我早上睡过了头,它会蹲在床头叫我;我病了,它哪儿也不去;我游泳,它帮我看好挂在河边树上的衣服,还按时叫我起水回家;晒稻谷,它帮我在火辣辣的日头下驱赶鸟雀;外婆住了两天要回去了,它代替我们送外婆到家后才转回来······
   不过小虎给我带来的快乐时光,却在某一天的早晨,嘎然而止。
   那一天早上开门,小虎静静地躺在走廊里,再也没有醒来,爷爷说,它是寿终正寝了。狗比人要老得快。可是我们还是很伤心。村上很快都知道了小虎老死的消息,有人竟说想买小虎的皮,这让我们很愤怒。我们弟兄几个合力把小虎抬到村外一棵老楝树下,在树根底下挖了个深洞,把小虎用草包裹好,放进去,用砖封住,再用泥土糊好。我提议,大家一起向小虎郑重默哀,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别。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养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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