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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缝纫机

最近读朋友的文章《妈妈的缝纫机》,再次勾起了我对过彺的回忆。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脑海中出现了我可怜巴巴看着有钱人家缝纫机的样子,当时我多么想坐在那个木凳子上踩一踩,试一试缝纫机做针线活的速度。
  可是,对于一个别人瞧不起黑五类的孩子,我哪敢去触碰人家的贵重物件呢?只能远远地站在那里瞅一瞅,投去羡慕的目光……
  为了摆脱历史的束缚,父母决定让我远嫁他乡,寻求美好的幸福生活。16周岁的我离开了对我恩重如山的父母,离开了给了我伤痛的家乡,远行千里,嫁到了我的婆家。
  婆家兄弟姐妹七八个,算得上是一个大家庭。我一个懵懂没见过世面的女孩,远嫁千里,风俗习惯不同,语言不通,日常生活和老家完全不一样。当时我的心一直是提着的,既害怕又感到孤独无助。
  刚走进婆家的门,走进我住的家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放着一台缝纫机。这让我顾不得环境的生疏,一有空就去鼓捣那台缝纫机。为了我的喜好,我很认真地看着大姑姐在缝纫机上做衣服,她做完离开了,我就开始自己揣摩学习缝纫知识。找不到布块,我就拿纸片试验做,很快缝纫机的要领我就熟悉了。
  婆婆拿来了鞋垫旧衣服让我学手艺,我在鞋垫上扎了许多好看的花样,缝补的衣服补丁块整整齐齐,没几天就把缝纫知识全部掌握了。
  我掌握了缝纫知识以后,婆婆把家里的新旧衣服,鞋帮鞋垫,所有缝纫机上能做的活都拿给我。婆婆拿来多少我做多少,白天做不完晚上做,每天活总要做完才会去睡觉,为了我的喜欢忙点累点也开心。
  想不到的是,婆婆一家人他们是在骗我,那个缝纫机是为了让我刚去他们家看到摆着个缝纫机,哄骗住我不要张嘴向他们家提要求。当初女孩过门要的三大件,(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我一件都没要,就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买。一个未经世面的小女孩,离家千里出嫁,人生地不熟,哪敢提什么要求呢。加之丈夫一再地说家里穷,你要彩礼要条件,我们家就要不起你了。
  我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找到了一个避难的所在,哪敢再提及什么要求呢?丈夫说啥听啥,婆婆说啥听啥,生怕他们家撵我走,让我回去再受人欺凌。
  我心里想着,婆婆他们把缝纫机摆在我住的家里,肯定是给我了。其它要求什么都不要,我还小,以后挣到钱一切都会有的。我就这样,无条件地嫁给了我的丈夫。
  可是,时间长了,日子久了,渐渐地我看出丈夫和婆婆一家是在骗我的。有好多次要抬走缝纫机,我哭着阻拦,并且承诺一家人缝纫机上做的活儿我全包了,这才勉强留住了缝纫机。
  但是,缝纫机是导火索,任凭我把所有需要做的新衣服,旧衣服需要缝补的、鞋垫、鞋帮都做了,但他们总能找到抬走缝纫机的理由。
  我们住的家是一个阴暗的小屋子,晴天还好,遇上天阴下雨,家里面黑乎乎的,我又不敢开灯,怕被婆婆他们看到骂我。结果给公爹扎的方格鞋帮针脚大了点,少了一道线。公爹脱下鞋,朝着我砸来,扑向我就要动手打我。要不是被他女儿我的大姑姐拉住的话,一顿好揍是免不了的……
  等到丈夫回家,我哭诉给他,可是他说的话让我大失所望。他说:“我的爹娘我是惹不起,你要想整天挨打你就留住缝纫机,不想挨打就让他们抬走缝纫机。”
  我哭了一晚上,最后做出决定,让婆婆和小姑子把缝纫机抬走了。婆婆抬走缝纫机又返回来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你别不高兴,这个缝纫机就是我养老的本钱。你是个外地女人,我儿子娶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我什么都不指望你,将来凉水都不喝你的一口,缝纫机我抬走了,你有本事过你的好日子去吧!”
  我当时听的心在颤抖,心中的委屈都变成泪水刷刷的流了下来。想着我从进了他们家的门,逆来顺受,隔三差五不合他们的心意就被打骂。我一个女孩,惹不起他们一家人。抬走缝纫机还要理直气壮数落我一通,她说的话能兑现吗?养老送终是人之常情,到时真的能不管他们吗?只不过她是过过嘴瘾罢了。婆婆一吐为快气哼哼地离开了,我伤心的哭了一个下午。
  缝纫机抬走了,我也变得轻松了,没有那小山一样缝纫机上面做不完的活。可是婆婆和家里人对我越差了,打骂数落是家常便饭,丈夫非但不管还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过的日子像是在水深火热之中,多么想挣到钱盖个房子,离开他们的掌控。多么想挣到钱买个缝纫机,我就不用一针一线手工给孩子们做衣服了,不用手工不能做的去亲戚朋友家求助用一用他们的缝纫机。我暗自发誓:我一定要挣钱盖房子,一定要挣钱买一台缝纫机。
  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加之我是个外地女孩,婆婆一家人瞧不起我,丈夫没能耐,别说是买缝纫机盖房子,生存都是举步艰难……
  在艰难的生活中苦熬了好多年,终于等来了改革开放,等来了国家的好政策,我的生活有了奔头。我家盖起了新房,养了猪和鸡,分到了土地也有了收入。我省吃俭用,终于还清了盖房子欠下的外债,有了剩余。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买台缝纫机,我和丈夫带着家里仅有的积蓄200元钱,骑车去了镇供销社。正好供销社进回一批飞鸽牌缝纫机,价钱是一百五十八元,我没有犹豫爽快地做出决定,要把我日思夜想的缝纫机买回家。
  我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拿出那二百元钱,抽出其中的四张十元面币,交给了售货员。售货员马上开票提货,看着还没拆封的两个纸箱子,我多么想马上打开看看,把那两个纸箱子摸了好几遍,这才捆绑到自行车上带回家中。
  回到家中,我看着那两个纸箱,心情万分激动。忙拿了剪刀,剪开了纸箱上的包装带,崭新的缝纫机稳稳地睡在纸箱里。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浑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我终于有了一台心爱的缝纫机。
  我和丈夫请了一个懂得安装缝纫机的师傅,马上动手安装,不大一会功夫就装好了。崭新的缝纫机映入我的眼帘,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的眼眶溢满了激动的泪水,总算是自己有了心爱的缝纫机。我对好不容易买下的缝纫机爱不释手,摸摸这里,瞅瞅那里,生怕眨眼功夫再不见了。
  买下缝纫机以后,没钱做新衣服,我把穿旧了的衣服拆了洗净,用烫斗烫的平平整整,看着裁缝书给我的孩子们裁剪好,翻新做下了和新衣服相似的新衣服。
  白天家务事太多还要下地干活,晚上我才有时间用我的缝纫机,有时一忙就忙到两三点钟,凌晨五点就要起来喂鸡喂猪给上学的孩子们做饭了。
  那个时候再忙再辛苦都不觉得累,我的孩子们虽然穿不到新衣服,但他们的衣服穿出去经常受到邻居们的夸赞,说我有一双做啥像啥的巧手。
  我们的生活日渐好起来,有钱买布料做新衣服了。为了能节省做衣服的手工钱,我每晚等孩子们睡着,家里的牲畜喂好,静下心来就开始看上裁缝书裁剪新衣。
  由于没有学过裁缝,书上的每个细节我都得仔细看,有时看不懂自己研究揣测,为了做的合体,为了节省布料,我每晚熬夜都是经常的事。这样的日子,这样的辛苦,我的心里还是乐呵呵的,因为没有婆婆的辱骂,没有小叔子的殴打。觉得有使不完的劲,用我的全部精力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我的缝纫机一直陪伴着我,它给我带来帮助,给我带来开心,给我带来小小的满足感。直到孩子们大了,他们开始买成衣,不再穿我做的衣服,我的缝纫机才停歇下来。
  现如今我的眼花了,看不到缝纫机小小的针孔,再没有缝纫机上做的活儿了,再听不到缝纫机有节奏的嗒嗒声,它静静地无声无息地在那里等候着我的需要。看着我心爱的缝纫机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我有点不舍,闲着的时候坐在木凳上踩开我的最爱,听它欢快有节奏的音乐声。
  缝纫机是我的最爱,过去是,现在尽管我已不做针线活,但它在我心中的位置还是没有变,还是我的最爱,我要让它陪伴我走到人生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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