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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

那日,在溪沟边看到了一种花,鲜红如血,带状,向后翻卷。茎干有尺余,花开不见叶,美如罂粟。我知道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彼岸花”。我想伸手去采摘一朵,一位大姐在旁边拉住了我,说那是“黄泉路上的花”,是悲伤的花,是思念的花,也是生者踏向幽冥地狱的“火照”之花。
  心中有些隐隐的痛,如此鲜艳美丽的花朵,为何有那么多的不祥?这是与传说有关,很久以前,天庭上一个叫“彼”和一个叫“岸”的两人。一天,他们偷偷见面了,彼倾心岸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岸欣赏彼是英俊潇洒的男子,于是他们一见如故,互生倾慕,心生爱恋,许下百年之好。因为违反了男女不可相见的天条,天庭降罪下来,让他们变成一株植物上的花朵与叶子,花开时叶未生,叶生时花已落,从此两不相见。
  没曾想,仙界也有如此相思成殇的故事,伤心的别离,思念无果的爱恋,成了一个流传百世的精美故事。
  我呆呆地看着彼岸花,心中无法平静。曾经的那段热恋,成了我心头一曲聚散两依依的恋曲。思绪如一把剪刀,将我对你的思念裁剪成碎片。红尘阡陌的花开,似岁月浅唱,醉了我的心绪。
  那几年的情爱,如彼岸花的红润,滋养着我一颗少女的初心。我与你相恋在初夏时节里,奔腾的小溪,清澈的溪水见证了我们浓浓的情愫。小溪旁那殷红的花朵,吸引了我的眼球,你阻止了我已经伸出的那只手,你对我说,彼岸花开,便是一场夏天里的交响曲。你用拥抱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原来,你早已知道,那就是绝望的爱情之花——彼岸花。
  我与你的初恋,有怀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涩,红晕爬上了脸颊,似那彼岸花的红蕊,一丝丝、一团团。我们就像那“彼”与“岸”,来自家庭的压力与亲友的劝阻,似一双无形的手,一步步地牵扯着,最后就走向坟墓。可惜,我以死相拼才换来的婚姻,却只能赢来短暂的几年幸福。
  彼岸花的开放,仅仅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因为太过热恋,而不能长久。我们的一场初恋,恋得惊天动地,恋得轰轰烈烈,似夏雨后的彩虹,美得让人妒忌,美得似彼岸花那般妖艳,终究会落得无奈凋零,徒生无数悲伤。
  曾经你许诺过红尘中,我们静守花开。可是,你的誓言如海洋里的一朵浪花,经不起岁月的捶打。正如屠格涅夫所言:“初恋,那是一场革命:单调、正规的生活方式刹那间被摧毁和破坏了……”
  三年的恋情,两年的婚姻里,熟悉的场景,熟知的人儿,生活不再有恋爱时的激情,油盐酱醋里的烟火味,也渐渐掩没了浪漫。
  你的肝病,从恋爱初期我便知晓,这也是来自我家庭阻拦的最大原因之一。你个头比我矮小,身体羸弱,我爱慕你的才华,爱慕你有一颗上进的心,我崇拜着你。你一年里有八个月在住院,我们聚少离多,我时常感到孤单与寂寞。而你也许是亏欠了我许多,也许是恨自己的病痛,也许药物的反应,让你性情大变,你时不时发火摔东西,时不时对我怒吼,说出一些让人难以忍受的话语,还时常让我离开你,我只能在背人时垂泪。你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便抱着我哭。
  那日早晨,刚出医院回家休养的你,挂在椅背上的一件衣服被我不小心蹭到了地上,你让我捡起来,我说上班来不及了,你一定让我捡,我说你不上班捡一下没事。也许是“不上班”那几个字伤到了你的自尊心,你失去了理智,对我怒吼,并扬言一定要离婚。我看到你的样子,十分害怕,决定回母亲家住一段日子,我们彼此分开冷静一下。
  想着这一路艰难地走来,想着你越来越大的脾气,凄凉的泪水凝结成一朵朵白色的彼岸花,那是铺满通向地狱路上的冥界之花,将曾经记忆里美妙的画卷,留在了彼岸。
  一个月后我决定放手你,让你一个人静静地养病。也许彼岸花此时已经收起艳丽,被清风吹得支离破碎,那茎干也慢慢枯萎。
  泪水洇染了你的那幅誓言图画,秋日的清风凝固了静好,忧伤的种子在我的心田发芽并慢慢长大。那场没有父母祝福的爱情之火焰,被淅淅沥沥的秋雨浇灭……
  回忆,让我控制不住情感,流下几滴清泪。怕别人注目,便向身后石凳上走去。
  坐下,远远望着那勾人魂魄的彼岸花,似情人相思的泪滴。
  当年分手后各自成家,渐渐地已无对方的消息。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我反思,也许我们年少不懂事,不懂克制,不懂谦让,不懂沟通,不懂珍惜,让你我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那年,当知道你癌变生命垂危之时,曾经想与你相见,可是我不想影响到你的家庭。没想到,那次通话后就成了绝别。
  我与你妻子在网络上聊了几句,她告诉我,你走了,走得那么安然。丝毫没有牵挂,也无遗憾。我想开口问她你的坟茔何在,我想采摘几朵彼岸花摆放在你坟墓上,我想将思念写在纸上焚烧给你,可是我终究放不下颜面。
  曾经的爱恋不再,那短暂的五年相处,似一季彼岸花开。爱情似一场盛宴,却经受不起岁月中的雨雪摧残。我曾经等待着你对我说一声:对不起。谁知竟成了一场烟雨,随风飘飞。我后悔没有对你说声:对不起。其实谁对谁错,都无所谓的。有些道理,有些事,只有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能明白,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错过,便是一生。三十三年过去了,无法抹去记忆里的相遇、相识、相知、相恋。
  想起在温柔的春风里我们相拥坐在院子里看朝霞暮云,想起荷开的清欢里镜头前留下的倩影,想起凄楚的秋雨中骑车赏枫的情景,想起梅香的雪夜里为几行文字争得面红耳赤,随后相视一笑的时光。此时的我,泪滴已经滑落,那些美好的记忆永远定格在今生的某一时刻,留下的将是心中的那份内疚与忧愁……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泥路上风沙轻轻飘扬,似你在招唤着我。我抹了一把泪眼,站起身来,朝那盛开的彼岸花看了最后一眼,便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漫漫人生路上,不仅仅只有彼岸花开,还有那万紫千红的百花齐放。西方国度里,彼岸花开,那是心灵祝福的花朵。挥挥手,向忧愁告别,让清风捎一份问候,送给曾经深爱的你。
  生活中的美好,永远值得我们用一辈子来怀念,用一片爱心去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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