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三线之流年,慢慢地走过

天阴沉着,云层很低,一阵紧似一阵的风预示着一场疾雨的到来。上午时分,示范区靠近工厂那段的土质公路上,一个年轻人手里托着个大约一斤左右的嫩南瓜,急匆匆地走着。今天是星期天,家中的孩子还等着他买菜回去做好吃的呢。
  被称为“华蓥示范区”的场镇不大,以前就是一个公社的所在地。一条主要的街道走个来回也用不了一个小时,设在中心地段的农贸市场,三天一小场,七天一大场。只有在当场的时候,小城才显出了一种热闹来。今天是大场,街上人来人往,出现了一种少有的热闹。
  本来,他是打算要买一些鸡蛋的。孩子还小,才刚满两岁,只跟着大人吃那些糙米饭营养总是不够,长得跟个大头葫芦娃似的。但是,今天场上卖鸡蛋的山民很少,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却被别人抢了先,价都不回,全包圆儿了。在山民必须经过的路上去等,也没有收获,只买到这个看着还不错的南瓜。想着家里还有一些肉,就给孩子做一顿南瓜猪肉馅的饺子吧。
  一路上都有人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个南瓜上。开始时,他并不知道那带着惊讶的目光所为何事,直到同在一个工厂的工友直接将他拦下,问他南瓜是从那儿买来的,他才明白,人们眼馋的是他手里的那个南瓜。
  他不禁哑然失笑了,想起在部队时,摆满了连队那个硕大钢架房的瓜类。那个时候,连队各个班都比着栽种那些便于储藏的南瓜和冬瓜,那些南瓜怎么着一个也有十来斤吧,就跟一个个小磨盘似的,冬瓜大得要两个人来抬。
  这里就不一样了,华蓥山的泥土属于那种冷夹泥,蔬菜在这个山区绝对是稀罕物。山民们集市的,大都是些竹笋之类的东西,这些竹笋全是只有拇指粗细,带着些许苦麻味的细笋子。把外皮那剥了,用水煮过,再放在水桶里用山泉泡着出售。南瓜偶尔也能看到,全是拳头般大小,用年轻人自己的话来说,都没有长开就被摘下来的。时间长了才知道,那瓜就算是放开了让它长,也长不了多大。像他手上这样个头的,在这里的确是大块头了。
  生活无疑是艰苦的,供应的全是陈米,一些米都发黄了。每天都得花费不少的时间来将黄米挑选出来。至于干面条之类,有,但很难买到。一听说厂粮店来了干面,外面就排起了长队。作为双职工的我们,待忙完工作和家务,早就卖完了。偶尔在场上的粮店看到有干面卖,能不能买到,全凭运气。
  工厂想方设法也只能保证主要生活物资的供应,在平常的日子里,除了厂里的职工食堂之外,已婚职工的副食、蛋类、蔬菜等,工厂的确是照顾不过来。只有在春节期间,工厂总务部门会组织去周边甚至地区去拉些蔬菜回来,供应给在厂里过年的职工。
  “看来,是得要自己想办法了。”年轻人与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工友点头打着招呼,边往家走边这样想着。种菜是不现实的,工厂虽大,但却找不到可供种菜的地方。那个在脑海中酝酿已久的养鸡的念头就愈发强烈起来。
  这是发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事情,那个买到一个一斤多重的嫩南瓜的年轻人,正是笔者自己。
  养鸡鸭对于我来说,有着“悠久”的历史了,小时候,家里人多钱少,生活条件艰苦,大姐的身体很差,家里每年都会从市场上买几只小鸡苗回来养。想着能下些蛋给她增加营养。可那个时候,鸡的免疫很难搞,每到初夏到来,刚养到半大的鸡无一例外都会得上鸡瘟。死多活少。只有在鸡还是半大时,就一刀抹了吃肉。看着自己亲手养的鸡在成年前就死去,那心中是什么滋味呀。现在好了,我去过附近一家养鸡场,知道那儿在你抓鸡回家前就能给鸡点上疫苗,有了疫苗的保护,鸡就会顺利长大,产下珍贵的鸡蛋的。
  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事情,回家后就用南瓜和肉为馅,包了一顿饺子,让幼小的儿子吃得心满意足。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隆冬,山里特有风一场接一场地刮着,把仅有一点热量都全部掠夺而去。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狭窄的山路上行走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他们背着一个灌装热水的高温瓶,要赶在第一批鸡苗卖完前将它们带回家里去。来到那个规模不大的蛋鸡孵化场时,当年第一批小鸡刚刚出壳,连毛都还是湿的。卖家见第一个前来捉鸡的居然是附近那家国防企业的职工,二话没说就把我们带到了屋里,指着孵化箱里的那些白黄二色的鸡苗任我们去捉。如何选这种商品代的三黄鸡可难不住我,早就在书上看了,这种种鸡崽的公母有着明显的区别,黄色的,是母鸡,白色的是公鸡。赶紧将手用手绢擦净,一只只地捉了起来。
  还是不好意思全要人家的小母鸡,白色的也捉了一只。
  养鸡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让它们生病,于是,就要求孵化场给每只鸡都点上了鸡新城疫的疫苗——当然这得自己花钱——将那些小鸡放在用旧毛巾裹住的热水瓶周围,与人家结了账,就兴高采烈地向家里走去。
  在我们所居住的那套屋子里,多了一个纸箱,纸箱上吊着盏一百瓦的百炽灯,下面铺上了一层报纸。小鸡来到新的地方,这个地方温暖如春。经过短暂的休息,给它们喝了加了高锰酸钾的开口水,一小时后,就将那些用水泡过,又碾碎的米粒撒了进去。
  没有母鸡的教导,我们就充当起了鸡妈妈的角色,尖着手指将碎米啄起又放下。小鸡是聪明的,见人的手下到那个纸箱子里,都围上来学着,不大工夫,就会吃碎米了。没有青色的蔬菜,在厂区外面的田间扯的野菜青草就派上了用场。切得碎碎的,撒下去,能让小鸡吃得惬意万分。
  最怕停电,零下的气温是小鸡崽的死敌。
  只要一停电,就赶紧随着出厂的人流往外走,打上一铝壶还很烫的热水,回到家里,放在那个纸箱中。周围拿旧衣物蒙上。在电筒的光柱,你会看到那些小鸡苗全簇拥在温暖的水壶周围,进入香甜的梦乡。
  于是,赶紧拿报纸和旧衣服将纸箱上面盖住,不让冷风钻进去。
  养小鸡的纸箱也成了儿子观察自然,接近小动物的场所,有电且天气不太冷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揭开蒙在上面的报纸的一角,仔细地看着它们,与它们说着悄悄话。
  经过一个严冬的饲养,到春天来临的时候,小鸡长成了半大鸡了。到了给它们上圈的时候。这之前我就将能用来做鸡圈的一些木材给留了下来,那是厂木工房卖给职工生火用的边角木料,是工厂做产品包装箱而产生的。为了让鸡在圈里有个站脚的地方,又便于粪便的漏出,就撤了半床用百夹竹做成的凉床棍儿,这凉床棍儿是秀娟当姑娘时夏天用来乘凉的,每一根都用火烤了校过直,用来做鸡圈儿再好不过了。我用了一个星期天的时间来做鸡圈。妻子打着下手,儿子则像个小跟班似地跟随着我,看着我忙着,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一直放在晒台上的那个条桌就派上用场了,它成了鸡圈的主体。条桌的四条腿之间是有横档的,把凉床棍儿锯成适当长短,用小钉子钉在那些横档上,就成了鸡站脚的地方。桌子的下面铺上炭灰或者报纸,打扫卫生也很方便。条桌前面,先用两根长木条一钉,再在一在钉上凉床棍儿,能关住鸡又能让鸡把头伸出来吃食。十只鸡,只一张条桌是放不下的。就又用木条做了个上下两层的鸡圈。两层之间的隔板能保证楼上鸡的排泄物不会落在下面鸡的身上了。这也得益于我事先在楼上的一名老职工那儿看他做的双层圈的启发。他的那个双层圈钉得很好,可就是中间没有隔板,楼上的鸡倒是高兴得很,楼下的却遭了秧,天天都得“以身迎便”。我马上就想到要在中间放个隔板,且还得让上面的那层与隔板保持一定的距离。于是,就照此办理。
  鸡下蛋的地方也考虑到了,条桌就在尽头处放了个包装箱,里面铺上了稻草。而双层鸡圈则叠放了两个纸箱,开口在鸡圈中,便于鸡们钻进去下蛋。
  鸡转圈那天,家里就像是过节似的,儿子高兴得跑上跑下,看着我们将那些半大的鸡一一转移进去。
  火热的夏天到了,尽管在鸡一出生就给它们做了免疫,还是先后发起了病,好在这些病不是鸡新城疫,是能够治疗的。按照书上介绍的方法,给它们吃了药,大多数的鸡都控制住了,只有一只最小的鸡始终好不起来。抽疯,发作起来在地上转着圈儿,但它还是努力吞咽着放在它嘴里的食物。那时节,每天就是再忙都也要把那只病鸡抱起来,将捏成条状的馒头等浸水后喂给它吃几次。有好多次,看着它在地上打着转都想放弃了,把它提在了手里,打算上班时丢在垃圾坑中,但却始终没有下得手。
  春去秋来,病鸡好了起来。也许是为了报答我们吧,它与我们最亲。有时看着它太瘦小,就没有关它在圈里,任它自由活动,我们只要一下班,将厨房门打开,它就会像宠物猫狗一样,跑来迎接我们。儿子最先注意到了它的变化,它脸上泛着红晕,嘴里总是发出好听的声音。对这种叫声,儿子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着“下蛋歌”。那是青春萌动的表现。果然,在九只母鸡中,它是第一个下蛋的。
  鸡陆续产蛋了,那几个给鸡准备的产房里,每天都有蛋在里面放着。要是哪天懒了,没有去捡,第二天再看,就会聚上白花花的一片。给儿子补充营养的问题得到了解决,煮蛋、蒸蛋煎蛋任由他点。多余的还泡了满满一大坛,虽然是鸡蛋,比不上正经的鸭蛋,煮出来没有鸭蛋绵实,但泡的时间一长就好得多了,仍然流油。
  想起儿时,家里养的几只鸭也下得有不少的蛋,母亲泡了一大坛,个个翻沙流油。但那是用来招待回家探亲的女婿的。现在好了,每天早上,我们都能煮上几个。就是这样,都有多余的。秀娟一些要好朋友找上门来,要买给家里的孩子吃,秀娟却不肯收钱,只把蛋一桶一桶地让别人提走。当然,她们也不会白要,都会从市场上买来鸡饲料,送上门来,说是专程来感谢鸡的。
  养鸡,成就了我们与不少同事的友谊。单位哪个朋友病了,带上点鸡蛋上门看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当然得益于那是良种鸡的缘故,只会一天天的生蛋,从来不会抱窝。顶多就是生上五、六天蛋后,休息一天。算了下,每只鸡一年都会给我们提供三百多个蛋。
  懒觉是睡不成了,一早,鸡们会把空空的食槽啄得山响,讨吃的,你得赶紧起来喂它们,不然会影响左邻右舍的人。夏季的中午也有事干了,晒台当西晒,一到下午热如蒸笼。怕把鸡热坏,中午吃了饭,就把鸡全放出来,把水管打开,就着发热的水给鸡一一洗澡,然后放在宽大的厨房里,它们会各自寻个安静处,用喙去梳理羽毛。到我们下午下班回家,那毛全干了,一只只都是那么干净靓丽。
  瘦弱的儿子也长壮了,一年下来,长高了不少。
  日子就这样过着。这一批鸡一养就是好几年。但从第三年起,下的蛋就明显的减少了。蛋壳也变得很薄。到了第三年的冬天,鸡们就只是零星地下蛋了,且经常会在我们捡蛋前啄食,完成了自产自销。想淘汰它们,但儿子就是不让,看到要杀鸡就护在鸡圈前,哭得死去活来。只得作罢……
  时光倏忽,转眼就过去了这么些年。随着企业的搬迁,我们来到了重庆。住上了比在华蓥时好了不知多少倍的房子。晒台很大,但养鸡是不太可能的事了,且随着社会的发展,鸡蛋也不再是紧俏的物资,超市的鸡蛋又多又好,价格还很实惠。但我却无法忘记在山里时,自己养鸡的那段岁月。那些陪伴着我们走过了艰难岁月的鸡们,也不时进入梦乡。我知道,这些往事已经如刀刻般印在了流年的记忆中,再也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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