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中,超然于时光外

总是不由自主地走上乌山,晨间、傍晚,或是闲暇时间。仿佛有一颗心落在了那里,我寻心而来。自从遇见了乌山,一颗心便从双眸中逃逸而出,落在了山中花木叠翠的宁静之中。
  那是一颗喜欢安静的心!
  石阶一级一级地向山壑浓荫处延伸,我娴雅地渡步而上,走进了乌山深深浅浅的绿意之中。这是榕城的第一山,一身诗意地座落于市中心,仿若是瑶池中的一滴清露落在了喧哗之中,涤荡着城中的嚣尘,化为了葱茏的秀色,抚慰着城中人的心灵!
  我的眸光流转在山色之中,此时浅秋拂过枝头的叶,一些善感的叶子在细细金风中先染了一身的秋色,从高高的树上飘落了下来,飘飘悠悠的落叶,让我一下子染上了秋悲!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我低吟着,俯身拾起一叶秋色,凝视静默、无语久久。路边桃李似乎知我心,陪我一起无言伫立在秋日的阳光下,它们也都有着自己的心事,也许正想着将要与叶子分离了,枝枝叶叶都在隐隐的痛着!
  我继续前行着,心情在落叶飞舞的身影中沉浮着。坡上深红、浅粉、嫩黄的鸡蛋花,似乎都被已经远走的夏风劫走了花心,一心只想着追夏而去,朵朵不再留恋枝头的岁月,一无反顾从树上簌簌坠落,带着秘不可宣的心事,落在了树底下的连绵的绿茵上,恍若一匹绿色的锦缎上绣满了鸡蛋花,种种的离情别绪。我伫足凝望着落花,朵朵是那么的干净、简洁、保持完整的花形,没有那一朵花在坠落的过程中,伤了花瓣!它们将自己妥帖安放在绿茵地上,可怎么看那些落花,总透着一种淡淡的忧伤!花铺中水鬼蕉舞动着纤纤的素白的瓣,翩然在时光的水岸,一生所求,无非是一份的爱恋,但岁月似乎总是辜负了它们的心愿,让它们在等待中开了又谢了。一丛又一丛芭蕉,叶叶欲滴的翠色,舒卷着夏日的余情,在天高日晶的秋容中,总带着一丝丝的凄凉意!飘飘的榕髯,在微风中悠悠地荡着,不知今夕何夕,时光走进榕枝中,总是荒腔走板,乱了季节的脚步。
  我一边走,一边读着山间花花草草、枝枝叶叶的心事!它们在季节的变化中,历经了生生死死,却又生生不息!面对着花开花落、草木凋零,此时我的心是悲喜交织的,我眼中的秋色,被宋词里的秋思所浸透着,柔美、婉约中总带着丝丝凄凉意。
  我的心泛着一波又一波的惆怅的涟漪,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秋愁如云如雾弥漫在了我的心头。我走入乌山的花木扶疏之中,本是为了在喧嚣的城市之中,寻找一份的宁静而来,此时心中却被落叶落花染了秋悲。抬眼望时,眼前的山色不再明朗,而是山林漠漠烟如织,一片伤心碧。
  到底是我心中的悲染了秋色,还是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
  我想我要放下心中的秋凉,不该让那些花草染了我的悲伤!正思想着,突地一枝红艳入目来,我收回游荡在秋悲中的魂,看见一枝紫薇从石阶旁斜逸而出,对着我嫣然浅笑,“一树浓姿独看来,”紫薇花要抚平我心中惆怅的涟漪吗!
  “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我看着紫薇,它的花期甚长,从春走过夏,不先摇落应为有,只为等秋来。终于等到秋了,粉紫花瓣,轻褶数重,把对春夏的眷念褶叠,珍藏瓣间,别在枝头,守在季节更迭的渡口,挥一挥手,含淡然的笑,不喜不悲,从容地走进秋日的明媚。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紫薇淡然的美捕捉住了,忘了落花落叶秋悲,心随着深红浅粉的紫薇一起摇曳在秋日的晴空下!
  心不在沉重,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起来,一级一级的台阶被我抛在了身后。再回首时,那些花在秋色中明媚了起来。
  突然间想起王明阳的一句话:“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花草落在了我的眼中,这些花草便走进了我的意识之中,便与我同在。我喜,它们亦喜;我悲,它们亦悲。万物皆源于内心,投射着我想看到的色彩。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刘禹锡的心是明亮的,于是他眼中的秋容是清明的、亮丽的!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病中的杜甫是悲伤的,他眼中的秋色是孤愁的,萧瑟的。
  花草本无心事,皆是人亦悲亦喜的心境染了这些秋日花木的色彩!固而你若美好,世界处处皆美好;你若静,万物便陪你一起安静了下来!
  金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拂去我心中的杂念。我走过花、路过草、来到了乌山的第一山境,一池的碧水前,芦苇、荻花、凤尾、杂草丛生着,围绕在池塘的边缘,自成一处的风景。
  每次来到乌山,我总要来这里,探望水中的锦鲤和那些的小乌龟,因路过这里的游人不多,寂寞的池水长满了时光的苔绿。人工放养在水中的锦鲤时常会不见了,而那些小乌龟依然悠哉着,似乎悠游在时光之外!这些小家伙时常会爬上了立在水里的小小石礁上,有时两只、有时三只,不能再多了,否则会从石头上滚落下去。它们伸着脖子,仰着头,有些呆萌可爱!它们时常静静地趴在石头上,仿佛在太阳底下进入冥想的状态!
  我总是有意路过那里,对于我的出现,石头上的小乌龟们,依然一动不动,仿佛与石头长在了一起。或许它们真的在冥想入定着,因而全然没有感知到我的到来。我驻足,不敢打扰它们,在心里默默地同那些小家伙打招呼:“你们好呀,小乌龟,我又来了!”也许它们能够感知得到,这个来自人类的美好的问候!有时,它们会悠悠然地从水中探出头来,看着我走过,此时我总是多情地认为,它们是在等我:那个希望与它们一样,活在时光之外的女子,今天还来吗?
  如果,我有多余的时间,也会面对石头上那三两只的小乌龟盘脚坐在池边的一块石头上,呆呆地望着小乌龟,它们是那么的安静,它们便是在静中超然物外的吗?于是我便放下内心的执念,让自己内心归于平静,便同它们一起进入了一呼一吸的冥想之中,把心、意、灵从物质欲念的羁绊中解脱出来,使自己心静如水,与自然合而为一!
  今天,我又来了,只是没看到小乌龟们,它们都到哪里去了,无风的池面倒映着池边的草木,水中的色彩浓得化不开,也许,它们正躲在水中的秋色里修身养性呢!我正想离开去,刚走几步,蓦然回首,却发现,一只小乌龟爬上了水中的石头,正望着要离去的我,我心中一阵感动!它一定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听到了我内心的喜悦,才出来的吧!
  “嗨!小家伙,你们都好吗!”我朝着小乌龟,轻轻地打着招呼,突然,池水微漾着,探出了许多小乌龟的头来!那一刻,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下来,我与那些小乌龟在秋日的阳光下,一起静成了一张画!于是,我盘脚坐下,我想我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里与小乌龟们在一起,一起在静中超然于时光外吧!
  
  202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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