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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云翳

同学H君近几年运气不佳,我邀他休假来杭,小住数日。每晚饭后,就相伴一起到白堤孤山一带散步。虽说是散步,但H那矫健如风的步伐,与其说是散步,还不如说是赶路或者齐步走更确切些。记得我们同学还说他那样一往无前的走姿,像极了周总理,加上那一口漂亮的外语,将来说不定就能成个外交官,以这样的神态走上异国的红地毯,雄姿英发,那风采,多帅。我想,H或许还记得理想豪迈的当年吧。
  而此时,在天光微妙递换着的湖边,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这样听着足音,让汗水慢慢濡湿衣衫,走累了,在清风如水的湖边坐下,轻轻揉揉双脚,默默消化着酸胀,这感觉也很好。
  正走在孤山北麓,突然东方云涛汹涌,继而电闪雷鸣。还没等我们跑到放鹤亭,周围的一切就全溶进了闪着水光的雨幕中。雨势滂湃,时急时缓,或疏或密,似无穷尽。
  汗水加上雨滴,凉意沁肤,H的脸上浮起了清寒之气。我安慰道:“正是雨季,很快就会过去的。”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说:“不妨就在亭子里听听这雨吧。”H受到我的感染,定下心来,若有所思地听着,听着,似乎沉醉在雨点那嘈嘈又切切的韵脚里了。
  满耳的雨声,也敲打着我的中枢神经,使白天僵缩的心弦渐渐舒展,舒展,舒展,恍然间,此身不知何在……这时,觉湖上一道清光闪耀,抬头一望,见月亮在重重花瓣似的云层后翩翩飘来——我俩的心头也有一股豁然开朗的欣喜。雨后的一切都比雨前清新爽朗。清隽的山峰映在深紫的天际,远岸的万家灯火如在梦中亮起。身边的荷花,不但没有为肆虐的风雨纷扰凌乱,反倒开得更娴静优雅了呢。我们相顾颔首微笑,好像在说,你看,你看,其实一切原不是像我们担心的那样,这雨后的月夜,真比什么时候都要美好呢!
  是啊,我一边走着一边想:如果没有忧郁的云翳,又怎么会有绮丽的晚霞呢?如果不能容忍暴烈的风雨,又怎么会有明净的月夜呢?顺利固然令人高兴,苦痛未必不是美丽。希望我们都能这样:安静面对生活中的酷烈、黯淡、冷雨、寒霜,不要让那些东西成为自己的迷障,而要让它们来为我们的人生加深一份怀念,多造一份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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