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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思


  纷纷扰扰,又一秋来。雨浸风染,酷暑方怠。虽是初秋,树荫之下习习微风已是非常清爽。
  梧桐如碧,零落一叶,随风翻滚成折翅的青鸟,不知会耽搁下哪位仙子的心书。越是临近中秋的月,漂零异乡的人越不敢仰视,唯恐思乡的泪被秋风酝酿成露,弥散开无边的惆怅。
  回家了,被好多缥缈的回忆牵绕着,虽然时光不能倒流,偶尔想起那些美好的往事心中总是无限依恋。
  然而,时光改变了曾经熟识的路,仿佛架空了回忆。漫步在陌生的家乡,在一片楼的阴影里,怎么也记不起儿时“乐园”的坐落。那棵得三人合抱的老柳没了踪影。我们曾经不舍得弄破她一点点皮,因为,老柳树周围的乡亲们一致觉得她快要成精了,否则,为什么不小心弄伤了她,便会流出血一样的液体?她一定能感觉到疼。老柳枝叶茂盛,夏天树下有很多很多金蝉洞,树上会有数不清的知了,她的旁边还有一棵大桑树,结的桑葚成熟时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她们巨大的浓荫之下,是我们玩乐的天堂,也是老人们乘凉的地方。晴日叶子间隙筛下的光点,与池塘粼粼波光辉映,曾让我迷幻许久。夜晚,真的是繁星满天,老柳下,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磨着有文化的大人和历尽风霜的爷爷奶奶们摇着蒲扇讲过数不清的故事……这样古老的聚集从初夏一直延续到秋收前。
  再也没有这样的和谐……在这样的楼群里……
  老柳边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池塘哪去了?那几尾曾在月明之夜倾听过我心里话的红鱼儿又去了哪里?说来奇怪,儿时池塘里本都是些黑灰色的不知道什么鱼,神奇的是,有一个月圆之夜,我受了父亲的斥责,躲到老柳对面的池塘边梧桐树下,坐在水边大青石上委屈地哭。三条红色的鱼儿竟然徘徊在我脚边,一下忘记委屈,从身边的刺玫枝上摘了两朵刺玫花丢过去进去,竟然不逃,从此我当她们为知己,烦闷之时来这簇刺玫丛边小坐,她们总来相伴,好像很喜欢吃那些香甜的花朵,最重要的是,她们好像能听懂我的话。塘里有肥肥的鱼儿,每每有人捕鱼,我都提心吊胆,唯恐我的红鱼遭难,还好她们都能聪明地逃脱。我慢慢从人群里踱出来坐在塘边时,她们总能如约而至。两棵梧桐树下,那簇刺玫丛边,月光明亮的夜,有她们的陪伴,无比安宁,那是一种永远无法复制的美好。出来上学的时候,曾试图带走她们,可惜她们怎么都不肯住进我的玻璃瓶。别提有多不舍,可是如今想来,换做是我,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家,万物皆有灵。
  不知道有谁能懂我,固执地徘徊在池塘大致位置,反复推敲我的梧桐树,我的刺玫花,我倾诉心声的那个地方,心中那种空荡荡的痛。如果能找到那个地方,我真的想跪下拥抱它。没人知道那个微不足道的地方,而于我来说却是无比精美的心灵宫殿,它静谧地隐藏在那么繁杂的人间,一次又一次的让我重新鼓起勇气向前冲。
  如今想来,或者即便是我的红鱼和刺玫花仍在那里,也找不回那时候的感觉——那种满脑子都是美好憧憬的感觉。但我就是想念那个地方,做梦都会常常徘徊的地方。也许红鱼去了一个更加美好的水域,正如她们那么神奇的来到我身边,一定也能神奇的安全地离开……眼泪是最不争气的……
  村前的小杨树林里已经不是原来的杨树品种,叶子细碎稠密。记得儿时我带着弟弟妹妹收集杨树叶子好做柴火,叶子大而肥硕有油性,很好烧。我们在杨树林里嬉笑玩闹,黄灿灿的杨树叶子一片接一片地飘落,而我们的笑声在林中回荡,小妹妹拿着一根长竹签系一根长长的细麻绳在我们的耙子前收集那些她认为完美的、硕大的杨树叶子,用竹签穿在绳子上,我们几个谁看到了漂亮的叶子都会叫她来穿,一串又一串,她拖着这些漂亮的叶子,跳来跳去,兴奋地有笑又叫,觉得那一串串叶子里不只有妹妹的欢乐在里面,包括妈妈,我们都不舍地把这些穿起来的叶子先往火塘里填,存在灶房里很多很多串……那时的阳光真的明媚,天空湛蓝纯净,白云灰云很清晰,不像现在很多时候天空都灰茫茫的,分不清是云是雾是霾。
  一阵阵秋风吹去,叶子也在慢慢成熟,依依离开枝干,把经历的风雨编辑成网,传输给枝干,封印在年轮,只待一滴春雨解印,重新焕发。
  人慢慢长大、老去的岁月,或者都必须经历无奈的得失,不管你是否愿意,伴随时间的流逝,那些你珍爱的,无法带走的东西,都会渐渐远你而去,顺着时光的流愈飘愈远,只留下飘逸的回忆丰腴灵魂!
  阴阴雨雨了这么久,今天傍晚竟然晴得耀眼。特别清明的阳光,把所有楼房棱角都雕画得格外分明。渐渐,阳光给所有楼房的西侧都均匀地镀了一层金色,天空不是一览无余的,因为有许多白色灰色的云团,随着观者的心情变幻着各种奇异的姿态。
  太阳一如既往地缓缓西下,慢慢隐入天边最后一朵暗色的云堆,精彩便突然出现……天青之幕,一抹落霞若飞,便如人生之幕,有烟云往事回味无穷,一样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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