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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二十年


  小时候,胸无大志,为了摆脱无休止的庄稼活,便把希望寄托于读书。然而,终究没有多大读书天份,加之知识储备匮乏,平日学习成绩一般,想随心所欲报考如愿的大学肯定是个奢望。但不管怎样,从来没有想过要上师范院校,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老师。生活有时就是这样,喜欢造化弄人,想都没想的事情还是撞上了我。为了一份工作,为了生存,还是把自己彻底嫁给了教育,一嫁就是一生。
  对于教育行业的恐惧,可能来自于父亲。父亲一生为了工作,可以说是呕心沥血,全身心地无悔付出,直到油尽灯灭,即使父亲乐此不疲的忙碌,也换不来一家人的正常开支,家里柴米油盐经常亏空,多亏母亲的勤俭操持。后来高考填报志愿,本打算强扭父亲意愿,然而感觉考试失常自己少了底气,于是在迫不得已中选择录取分数相对较低的师范院校。没想到,一赌便准,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一天,高兴的是父亲,好像他的事业后继有人,但留给我的是悲哀与无助。悲哀不能改变事实,那时侯能上大学就已不易,怎敢任性行事,毕竟,这教师也得有人干。
  大学毕业,顺利踏上讲台,并非心甘情愿,只是为了生活。加之那些年的工资不高,还是乡财镇统筹,除过拖欠还是拖欠,干了半年,熬到年底,领到不足一千元,生活总是捉襟见肘。虽则如此,面对一张张活泼生动的小脸,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上课仍是尽心尽力,自然和孩子们相处得不错,日久生情,慢慢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这些孩子,也试着改变自己的心态,重新认识教师工作的意义。
  最初两三年,工资不多,但年年见涨,生活有了希望,也因为年轻,感受到了孩子们对我的依赖,我也体会到了自己的存在感。那时候因为闲事不多,最多的精力应是投在了学生们的身上,上课改作业,总是精神饱满。就连学生们的考卷,都是一手刻蜡板,一手印刷,亲力亲为。因为没有网络的离奸,同事们相处交心交肺,课余生活相当丰富。要不组织文艺汇演,要不同事们舞厅里激情狂欢,要不一起吃个大锅饭。人一旦能在稍为悠闲的环境里得到最大程度的愉悦,怎么还有心思考虑生活的不易和工作的辛苦呢?
  从孩子们那里得到了爱与尊重,从同事们那里得到的是友情与包容,这样的日子如果一直继续,作为教师,还能有什么烦恼?可是,遇到寒暑假之后,情况会发生变化,身边要好的同事,要不调入条件较好的市县,要不在向领导岗位进军,对于平凡如草的我,不可能没有半点想法,总会有淡淡的失落与忧伤划过心头。其实,早在进入教师队伍之前,我已看到了二十年后自己的模样,然而还是心有不甘。不甘也罢,失落也罢,日子还得向前。
  从工作的性质来看,课程内容年年变化不大,教似乎也在进行不断地复制和粘贴,然而我所面对的群体,是一些有血有肉有思维的鲜活生命,因为社会大环境的逐步改善,也因为家庭影响的不同,造就了他们各自独特的个性。于是,工作的重点不是如何备课上课,而是潜心研究学生的心理行为,寻找如何引导他们成为更好自己的途径才是重中之重。即便这样,工作中还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突如其来的措手不及。
   从记忆中搜寻出来的东西未来完整,但永远是最深刻的。一次考试完,我们班有个同学的数学成绩很不理想,按照他的智商,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达到优秀应该不是问题。于是,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他却不服,当面质问我:“老师,我都考了五十多分,还有考一二十分的,你为什么不说?”我被他一问,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可我清楚,那考一二十分的学生已达到了极限,他们再努力也是这个水平。而对于他,我是抱有希望的,他是有能力学好的,只是贪玩大于学习。可他的一盆冷水泼灭了我对他的希望,从此后,他成功地加入了一二十分的行列。如果搁到现在,因为岁月赐给我的耐心,足以让我对他反复说教,足以让他找到一点学习的乐趣与信心。
  有人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有时候,觉得教会学生快乐,教会学生生活远远胜于教会学生许多知识更为重要。然而,素质教育的口号响亮了多年,又有谁能找到既要素质教育,又能做到高分频频的最好方法呢?不过,细细思量,如果一个孩子学会了努力,学会了寻找快乐,并且在学习上尽心尽力,即使得不了高分,即使上不了一流大学,那么他的人生也不会差到那儿去,因为组成整个世界的主体还是平凡。
  一个意外,使我对教师工作有了更深的认识。我的一个学生,当时学习成绩一般,但也是一班之长,管理方面的能力比较突出,然而因为家庭原因,初二读完便去外地打工。待到这届同学初三刚毕业,噩耗传进了我的耳朵。他在西安打工,与老板因为一千元的工资赌气跳楼身亡。我当时震惊了,这些已确凿的消息怎么都与他鲜活的面容联系不起来,我不相信又能怎么样?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此后,我认识到教育的艰巨性和持续性,应该为了每一个孩子的终身快乐去典定基础,教育的终极目标也是用一个灵魂去唤醒另一个灵魂。
  不知不觉,从教二十年有余,苦乐酸甜唯有自知。有过清贫,有过辛酸,有过感动。逢年过节孩子们的一声问候化去了所有的阴云,今生不问世间名和利,唯愿三千弟子他乡安。今生,有人惦记就是一种幸福,活着,有人牵挂就有存在的意义。慢慢地,尝到了为人师的快乐,也接纳了自己是教师的荣幸。
  有人说:“教育的过程就是一个不完美的人引领着一群不完美的人追求完美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教师成长的过程。”其实,陪着学生追求更好的同时,自己也在自觉不自觉地进行提升,陪着学生不断成长的同时,自己也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甘于平凡,守住守心,学会用爱传递爱,用快乐带动快乐,用知识浇灌幼苗,帮助他们茁壮成长,这才是为师之道。
  如今,在教学一线二十多年,同事聚了再散,散了又聚,来来去去,这是必然。学生送走一批又一批,当年的学生成了现在学生的父母,我仍旧留在原地,工作一如既往,白发可以作证。不再有最初的抱怨,只是对生活多了一份从容,只是对教师职业多了一份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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