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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

1.
  先从草叶说起
  说她的青翠。枯黄
  她的碎裂之声,依旧停留在冬日
  三月了
  我祈祷。暗访
  穿着平底鞋
  没有遇见
  太阳交出沙尘,我交出白发
  走在潮湿的地埂
  此间,我看见的秘密
  都是草的秘密
  
  2.
  在城南,夹竹桃性子急
  不进门。不出门
  偏偏翻过院墙
  路过的女人裹紧头巾,伸手摘一朵
  然后一瓣一瓣撕
  她们不识字
  她们懂得女人就是花
  花碎了,春天就过去了
  
  3.
  风很大,我睁不开眼
  风很大,头发都是妖精
  风很大,言词没了规矩
  呜呜咽咽。轻一阵浅一阵
  还是风
  裹挟我。抽打我
  触摸我。安抚我
  其实,绝对的形式会被我丢弃
  我只需拐过一堵墙,看见那扇窗
  打开窗,我是另一扇窗
  
  4.
  牛在锁孔
  它温顺。沉默
  它流泪。反抗
  不拉车。不耕种
  不吃草。它低头行走撒种茉莉花籽
  它站在有水的地方
  看麻雀。树叶
  看鱼躲在鱼群中
  靠近开满裂缝的木鱼
  
  5.
  我留下地址,去乡下
  先种几株喇叭花,扶住快倒的墙
  
  6.
  石头也是山
  石头也是水
  石头也是草
  我爬山涉水,穿草而过
  想拥有一只蝴蝶。长睫毛的蝴蝶
  有嘴巴
  能说会道。披着褐色的外套
  守在春天的路口
  
  7.
  我看清了蝌蚪的影子,看清了草
  看清了狮子。头骨
  枯瘦的膝盖
  风穿过细碎的枝丫
  她们哭泣。忧郁
  她们做梦。放弃
  路在石上。在水中
  在一片开窟窿的荷叶内
  
  8.
  各种女人
  睡着的。思考的
  朝拜的。祈祷的
  沉思的。等待的
  我拾阶而上,路过她们
  只瞅了一眼
  那个移花接木的男人
  画山准是庙
  画庙准是船
  
  9.
  现在,花还没开天还没亮
  长眼睛的都有心
  雨点。草木
  它们穿着我的衣裳
  清清。浅浅
  安分守己
  偶尔会越界。偷看
  我的檀木手串,自觉对花念佛
  
  10.
  这儿是开阔地
  这儿有房子。密林。灌木
  走累了,就停下
  放下身上的包袱,推门而入
  做自己的主人
  提水。清扫
  擦干净案几。如果需要说话
  请喊醒身边的石头
  
  11.
  万象丛生。万物无一物
  此念自山中生,山中灭
  而山皆不是山
  你看,他们或卧或坐
  或依或躺
  看天的。看地的
  看渺小蚁虫爬过身体中的身体
  沿原路返回
  
  12.
  孤独才可造物。才可就势而上
  修补太阳。月亮
  半鬼半人的影子
  面对嶙峋和陡峭,说出深藏十年的爱
  然后,一座山归你
  一些石头开始柔软
  迅速往你怀里挤
  
  13.
  昨天不是昨天。今天不是今天
  佛的真实面目
  无非是一花一叶,一草一木
  再往前,风烟四起
  一两个孩子,脆脆地喊
  石头。剪刀。布
  
  14.
  我闭着眼
  我看见太阳。看见一扇门敞开、关闭
  蓝色的草
  蓝色的树
  蓝色的石头,放飞蓝色的鸟
  我闭着眼睛。我是洞
  你提灯进来时
  有人咳嗽。有人喘气
  有人哭着,叫着
  皱皱巴巴
  仿佛老去的花朵
  
  15.
  近处是草。远处是草
  草挨着草连着草挤着草,更像草
  我在它们之外
  也是草。模仿风并赋予风新的使命
  造就。破坏
  草,不断长高。丰满
  众兽隐藏在其间
  眼睛似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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