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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
  
  我是笔,在墨囊里饱含天空的蓝
  书写窗台上陈皮的苦涩
  日子薄的像纸
  
  现在,正面已经快被我写完
  而余下的时间
  我就要写它的反面了
  
  茶水这般静止
  指甲嵌进石榴里
  整个傍晚
  就算我坐在颤抖的桌旁屏住呼吸
  也听不见外面的风声
  
  我只听到
  在一张殷红的纸上,身体的裂开
  那些被剥离出来的
  每一颗石榴。
  
  
  ◎信
      
  出门的时候,在下雪,回来时
  还在下雪
      
  要是母亲尚在,她一定会准备晚餐
  用最民间的食材
  做一屋子最上等的亲情
  而我擦擦额上的雪花
  就走进房间
   
  我回想起秋天的孩子们
  将石子丢进河里,水面就荡漾开来
  而这个冬天真的
  要走了
  
  我走进那些音讯全无的街道
  所有丰盈的日子,都被悄悄盗取
  如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
  在开衩的风声中,消弭如空城
  
  在落着雨水的遥远过去
  我终于听到回音
  
  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书信,踏着雨水
  走向家附近的邮局
  那一刻
  所有的喧哗如关业的店铺
  又重新开张
  
  
  ◎火
  
  有许多东西
  总会在这个季节摇摇欲坠
  就像我无法握住的力
  因为一枚图钉的疼
  而张开
  
  我知道这地上的母亲仍怀有梦想
  怀有十月之后的忧愁
  和心事
  而我却不能像归来的燕子
  那般自由
  
  我总是能想起一些被弃的日子
  轻轻一擦,它即点燃
  那火苗让我爱
  也让我恨
  
  如果不去将它掐灭,它就会将我烧毁
  
  
  ◎晨
  
  天亮了,那些冬天的夜晚
  在街道上一夜醒来,沿途路过包子铺
  饼店,那些没营业的店铺
  正等着被昏睡的人开启
  
  环卫工人像冬天里落下的黄花
  把街道扫得像自家院子
  风穿过路人
  行囊,我将自己裹的像粮袋
  在每一次饱足后,不再渴望柴米油盐
  渴望那些陨落的花朵
  
  我只想赶到公司打卡之前
  保住我的全勤奖金
  我每天路过这些熟知的事物
  并不在于
  我有多热爱它们
  
  我不过是喜欢清晨
  从屋顶上,从每一个绝望的日落
  慢慢把阳光打开的样子
  
  
  
  ◎
  
  候鸟即将衔来鲜土的气息
  那样美好,由远及近
  就像在故乡烧荒的人
  获得勇气去抱住从远方而来的人
  并将陌生的凉
  煨热
  
  它们到达的时候,风已变得柔和
  石头不再生硬,哪怕是一场骨折的悲痛
  也从此像春雨一样
  低声轻泣
  
  从夜灯的橘黄,到黎明的鱼肚白
  每一扇窗外的昨夜
  都有一场小雨
  
  走在春天的路上,像遇到一面镜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反射着光明
  大地又把失去的东西
  还给了他们
  
  
  2021年3月(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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