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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

一群大雁
  从城市上空飞过
  身后拽着
  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仿佛一群纤夫
  拉着一条装满春色的木船
  偶尔一声鸣叫
  让所有低着的头
  一下子
  都抬起来
  
  ◎ 春天
  轻风穿针引线
  桃花、梨花、杏花一起
  嫁入寒门
  雨水一夜激情
  大地的肚子立马显怀
  春雷哇地一声哭泣
  产房里抱出
  一个婴儿
  
  ◎ 四月
  
  桃呀杏呀梨呀
  一支装备精良的联合部队
  逃不出时间的枪口
  往事开始集结
  占领村旁一大片空地
  仿佛一粒黄豆
  四月泡在雨水里
  慢慢发芽
  还原我想要的样子
  
  ◎ 清明
  
  桃花一再宣染气氛
  几滴泪
  陷入长久的僵局
  荒草不费吹灰之力
  爬上坟头
  仿佛母亲零乱的白发
  我揪住一根
  轻轻一拨
  便听到唉呀一声
  
  ◎ 乌鸦
  
  黑如脱不掉的胎记
  植入每一块骨头
  背着一个越来越重的污点
  拼尽浑身的力气
  一辈子飞不出
  一个坏名声
  浪费那么多雪
  漂不白
  一张惹事生非的嘴
  
  ◎ 棉花
  
  一朵云走累了
  就在山坡搭起歇脚的帐篷
  仿佛突来的一场雪
  把往事从头到脚
  粉刷了一遍
  油灯挑亮母亲一头白发
  纺车摇碎
  半夜公鸡的打鸣
  
  ◎ 沙尘暴
  
  风肩扛手提
  大包小包装满了
  蒙古的土特产
  仿佛一匹受惊的野马
  一眨眼
  跑到榆林
  顾不上片刻歇息
  摸着黑
  又在古城西安现身
  
  ◎ 苹果花
  
  桃花爱惹事生非
  一枝红杏得拴在裤带上
  稍不留神
  便出墙
  只有苹果花老实本分
  像一群土里土气的乡下人
  守着几亩薄田
  一个劲地开
  不需要一片绿叶来陪衬
  
  ◎ 村庄
  
  鸟鸣割断一声呼噜
  梦在阳光眼皮下流产
  荒草趁虚而来
  霸占了村旁一大片土地
  梨花反复表白
  却无人答理
  往事沿山路一去不返
  一声喷嚏
  惊飞几只野鸡
  
  ◎ 上坟
  
  三三两两
  拉着家常赶集似的
  涌向村旁的小路
  墓地一下子
  热闹起来
  人们掏出一摞纸钱
  也顾不上数一数
  稀里糊涂划一根火柴
  点燃
  仿佛例行一件公事
  顺道与一片桃花
  拍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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