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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1.放下
  ——悼念爷爷本固师
  
  离除夕还有三天,离家乡还有三十公里
  离佛塔的顶端还有十三层
  
  他放下了佛珠,就像曾放下了荤食、故乡
  以及熙熙攘攘的尘世
  
  这一次,连同病痛也放下了
  不再呓语,不再喊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不再把经念了一遍又一遍
  不再卧病在床难以反侧
  ……
  
  有风摇着护花铃,窗外树影婆娑
  这一刻,他心无波澜
  那些衰老的细胞释放了最后的余温
  他们等待火的洗浴,等待肃穆的脸并列在一起
  却不需要哭泣
  
  七十六尊佛迎他回来
  一个小盒子,摈弃了因果
  轻得像塔顶是上的鸽子,离佛最近
  
  我们抱着他,跋山涉水
  需要很久才能放下
  
  2.写在海子的祭日
  
  比山海关还高时
  我要低下来,低进尘埃里
  打听一位诗人怎样铺开《圣经》
  等待一声刺入灵魂的汽笛
  
  向下,心脏贴紧大地
  聆听天马展翼腾空而起的风声
  撕裂阴霾的呜咽
  
  纸幡洋洋洒洒,遮蔽了血色的暮霭
  白色的圣袍裹着火焰
  投影于长矛和巨大的青铜
  万人膜拜
  
  此时,八方悼文纵马而来
  挽歌的海浪高过众神之山
  和一只苍鹰的翅膀
  
  我挤在万千浪花中
  虔诚而愤怒
  
  3.蜉蝣
  
  撼树的蜉蝣我没见过
  只看见过成群结队的蜉蝣在混凝土格子里
  或在等待开垦的原野上挥汗如雨
  也有着形单影只的蜉蝣在路灯下的垃圾桶旁边
  奋力的震动着翅膀
  
  这就是命运?
  如同雄鹰振翅天空,狮子奔跑在草原
  海豚遨游于大洋,这些地球的宠儿
  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蜉蝣挣脱了水面,但在时间的河流里
  一代又一代,以透支生命的方式
  撼动着比王屋山还坚硬的岩石
  
  4.轻路过的云
  
  该怎样形容,一朵云与另一朵云邂逅
  如同绵羊邂逅雪花,蝴蝶邂逅另一只蝴蝶
  一个装着禅心的人,只差一次顿悟
  
  许许多多人面色凝重,他们看着脚下或远方
  大地厚重,远方太远
  红尘累计,好重一座山
  
  佛说:放下
  不仅是屠刀,还有比屠刀更凶残的软刀子
  每个欲念都隐着收割本我的锋芒
  
  那么,每次在迷失之前
  我抬头看碧空如洗
  轻轻路过的云
  无关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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