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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湖水

童年的湖水
  
  风静止的时候
  湖水静止
  静止的湖水是一面镜子
  一湖水装满一湖天空。
  
  鸟群从湖水里飞过
  鱼群在水底炫耀闪光的鳞片
  透明的阳光在透明的水里自由自在
  鸟的翅膀和鱼的翅膀
  都呈现飞翔的姿势
  湖水暗地里高兴
  收留一湖好景。
  
  一只天真的飞鸟
  忽然接近湖面
  它看见另一个自己在水里飞
  想要比翼双飞。
  
  成群结队的白云嘻嘻哈哈
  一湖干净的水泡着一湖干净的云
  鱼儿和鸟
  哪知天高地厚。
  
  垂钓的人坐在岸边
  聪明的鱼一直没有上钩
  蜻蜓飞过来
  立在尖尖的钓竿
  岸边的人默不作声。
  
  这是童年的镜像
  在我昨夜的梦里占领了我的睡眠
  我在有霾的早晨睁开双眼
  醒在一个朦胧的日子里。
  
  我迟迟不愿起床
  舍不得童年的一湖水
  
  ◎登白石岭记
  
  1.
  我爬上白石岭顶峰
  我是摆脱肉身的重压
  从众生中分离的
  一只居高的蚂蚁
  
  2.
  万泉河闪亮着本色
  向蓝色大海逃逸
  白云如叛军试图突破天空的围困
  好几朵掉进河水
  成为俘虏
  
  3.
  白石岭顶着光秃秃的巨石
  这枚经风历雨的蛋
  顽固坚守石头的心
  永不孵化
  大自然从不讲政治
  大自然只服从大自然
  
  4.
  一队槟榔树沿山坡挺立
  行刑队的姿势才有这么标准
  举直的南风冒着青烟
  在一丛芭蕉叶上煽动
  我与山脚下的蚂蚁对视片刻
  我们没有触须
  只有目光
  
  5.
  山登绝顶人为峰
  那人是不知道天有多高
  我站在白石岭的标高点
  我只觉得我和标杆都是插进蓝天的病句
  我们都需要修改
  使其通顺
  
  6.
  下山的路上
  膝盖隐隐作痛
  我实在是直立行走
  怎么会有久跪的感觉
  我爷爷过世那年我跪了那么久
  我的膝盖都没有下山这么难受
  
  7.
  经过几个庙宇
  此非名山
  香火终究不济
  白石岭算一个冷门景点
  冷是冷一点
  但也还精致
  这大抵和我目前的状态合拍
  没有菩萨照应的人和山
  结伴而行
  
  8.
  回到山脚
  轻易就回到人间
  易于攀登的白石岭
  易于降落
  这恰好的高度
  配得上我的体力
  
  ◎水牛机场
  
  1.
  遣词造句?
  可我是水牛乡一个文盲
  泥巴是我识得的文字
  雨水是我用不尽的墨水
  荷锄,夯土
  春种秋收
  我没有金灿灿的句子献媚太阳
  我只有落日余晖照亮的一亩三分薄地
  三只土鸡,一条土狗
  墙角落还有扁担一根
  天亮,看旭日啼血
  天黑,听土狗吠月
  
  2.
  水牛乡蜿蜒的小道
  牵着扬花的水稻走来
  斗笠下一张黑黝黝的脸
  蓝天高举着硕大的空虚
  偶尔飘过一朵金灿灿的云
  像传说中皇帝的龙袍
  风剪下一小块角
  池塘浮起一道金符
  一起浮起的
  还有溺水的孩子
  有人在岸边
  痛哭
  无人放养的水牛
  兀自在吃水边草
  
  3.
  鸡鸣三遍还不起床
  被称为懒汉
  懒汉并非喜欢偷懒
  他年轻时就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
  而今年过花甲
  他只是想在下一个轮回里
  活得不那么累
  
  4.
  水牛乡发达的人盖起了高楼
  没有发达的守着祖传的平房
  子孙大部分奔城里去了
  留守的都是旧岁月里趔趄的影子
  只有油菜花辽阔的时候
  水牛乡成为热门的道具
  老人们给小道围上草绳
  收几个临时的花销
  不怕人笑话
  这一季的花开
  抵得上两季水稻
  
  5.
  好日子像飞机起飞
  总免不了有些忐忑
  水牛乡传说要征为机场
  眼看眨眼就都要起飞了
  连同水牛一起
  连同水牛乡的地理一起
  用不了多久
  会有一个叫水牛的机场
  忙不迭地
  起飞和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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