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城里的第一场雪

12月25日下午
  农历冬月二十二
  “一九”的第五天
  城市的天空零零散散的
  飘落起了雪花
  人们一边用寒风
  裹了裹衣物
  拉链拉满,纽扣锁完
  呵出的气体,在空气里
  瞬间凝结成雾
  超市促销的喇叭
  一个语速极快的女生
  不断重复着:
  “特价,特价,海鲜菇1块9毛8一斤……”
  在这条巷子里
  有四个肉摊
  三个是夫妻,一个是姐妹
  其中一个肉摊的大嫂
  刷着手机,突然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
  恶劣天气预警
  她吓了一跳,向一位
  从摊位前路过的老顾客
  打招呼:把这坨肉带回去
  便宜点卖给你。那位老顾客
  摆了摆手,前几天回父母家
  吃刨汤,给了十多斤那么大一块
  “吃了再说,吃了再说”
  冰凉的空气,在她们的
  对话里,有了人间的热温
  下午才放半天假的孩子们
  有的孩子光着头
  有的孩子打着伞
  有的孩子在等公交
  有的孩子选择了步行
  私家车将街道堵着
  就像一个个梦想
  挤在了天堂的门口
  在某中学前的马路上
  不知道什么原因
  开车的和保安杠上了
  突然一脚油门
  吓得保安落荒而逃
  这大概,是雪要落下的前奏
  一个孩子上周过生日
  这个下午,他的同学
  请他去吃火锅
  大概,在他们进校园之后
  一场雪就落下了
  夜里九点半,超市
  快关门了,一位卖小吃的嬢嬢
  蹬着三轮车,来买特价
  她的手上带着棉手套
  脸上通红,眉毛上的水珠
  不知道是雨,还是
  被奔波的生活的热情
  融化了的雪花
  夜里十点,超市打烊了
  卷扬门落下的时候
  雪花也在下落
  超市里的另一位员工
  一位五十多岁的嬢嬢
  此刻,正在医院的病房里
  守着矽肺病晚期的老公
  她并不关心这场雪
  而心疼的是氧气和药品
  以及,这几天耽搁了的工资
  夜里,所有的梦,被雪花覆盖着
  覆盖着,所有的善于恶
  所有的冷和热
  所有的痛苦和快乐
  除了冷,这场雪落下的时候
  这座城市,并没有其他特别的知觉
  那座被打卡的天桥
  甚至于都留不下脚印
  那些积雪,因为赶路的人们
  一遍又一遍的路过
  融化了,就像我们
  一次又一次融化着
  生活的艰难困苦,坎坷曲折
  早上五点多,该起床的人们
  掀开了昨夜的落雪
  向着各自的生活出发
  早餐店的包子妹
  搓了搓些微冻僵的手
  将发过酵的面粉
  做成包子,馒头,花卷
  一个个放进蒸笼
  而隔壁小吃店的夫妻俩
  包着汤圆,并
  将锅里的水烧得滚开
  等着为来客下面条
  昨晚降入城市的这场雪
  在人们的意料之中
  每一个冬天,我们都在等着
  雪花的到来,就像
  生命里总会有一些
  相遇,仿佛在等着
  仿佛又不需要等
  该来的,一定回来
  这场雪,从东门
  清江在城区的最后一个拐弯处
  下到了西门老桥的苍苔上
  但它,从来没有告别
  这场雪,从南门
  火车站的广场上
  下到了北门之外的火葬场
  但它,从来没有离殇
  这场雪,落在高楼上
  也落在铁皮棚子上
  这场雪,落在河里
  也落在岸边
  这场雪,落成了风景
  也落在了看风景的人身上
  这场落在城里的雪
  也一定会落在村庄
  这个时候,父亲应该
  煮熟了猪食,以一堆
  柴火的红炭,引燃炉子
  这场雪,还会落在
  农村那些闲下来的人们的
  扑克牌上,上大人上
  以及,那些年猪的胴体上
  雪落下的时候
  我们用梦填充着城市的天空
  偶尔,会有偷听了呓语的老鼠
  会在这样的夜晚里
  饥肠辘辘地向粮食告密
  然后换来,饱餐一顿
  雪落了之后
  我们用生活填充着城市的年轮
  或者,还有一些害怕落雪的人们
  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用强颜的欢笑
  挤出脸上的皱褶
  即便是在周末
  这座城市,也会
  在很早就醒来
  连呵欠,都不打一个
  九路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下
  有的人下来,有的人上来
  它后面的一辆城乡公交
  加了加油门。一位喝了酒的人
  昨夜把车留在了饭庄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的生活,对一场雪的到来
  并不感到意外
  倒是这场雪,意外于
  我们的生活还是如此普通从容
  让每一个普通的人
  能够有着普通的生活
  雪花当然不会知道
  这有多么伟大
  在这场雪的背后
  一些人规划着返乡的日程
  一些人选择了留在原地
  他们都把口罩,戴在嘴上
  用头顶的热气,融化着
  天空里的冰雪
  冰雪融化了,阳光就会
  更清澈,更亲切
  每一场冬天的雪融化后
  我们就会,离冬天
  远一点,离春天近一点
  只要我们的血,还是热的
  就足可以抵御,所有的
  风寒和感冒
  这个世界,就没有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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