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从未离开荒凉的村庄

一、麻雀从未离开荒凉的村庄
  
  有时三五只,有时七八只
  更多的时候,是呼啦啦一群
  有时在墙头上唱歌
  有时在电线上排队
  有时在屋檐下进进出出
  俨然,它们才是一家之主
  
  哪里也不去。就在这个日渐荒芜的村庄
  守着几棵老树,几院老房子
  几个孤零零的老人
  几块还未撂荒的田里
  稀稀拉拉长出的麦子和玉米
  
  麻雀,乡村最古老最贫穷的居民
  有时捉捉害虫,有时糟蹋庄稼
  有时也会预谋一场背叛
  高楼林立的城市,有它们的同伴
  正午热辣辣的阳光下
  一只飞鸟的剪影
  灼伤过多少双忧伤的眼睛
  
  但我依然相信,纵然是多年未归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院门
  叽叽喳喳来迎接我的
  是我的至亲
  
  二、老屋旁
  
  几棵白杨树早已干枯
  一棵榆树却用繁茂的枝丫
  为老屋遮风挡雨
  瓦砾间残存着尘封的岁月
  小家雀从矮墙上飞进飞出
  原来,它才是长留客
  
  多少次走近,又黯然离开
  没有人烟的老院子
  独守着光阴
  荒草在屋顶上勾勒出些许春色
  让我误以为父亲的麦田
  依然会年年葱茏
  
  灶台太高了
  母亲踮着脚,做饭,洗锅
  沾满油渍的围裙,还挂在碗柜上
  孩子们太馋了
  掰着指头算节气
  端午,中秋,过着过着
  就只剩下清明了
  
  离开了土地
  每一粒种子都在漂泊
  离开了亲人
  每一栋老屋
  都是烙在心坎上的疤
  
  三、我打碎了夕阳
  
  暮色苍茫。一轮落日
  以悲壮的姿态跌入远山
  千万缕霞光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仿佛一场凄美的爱情
  正经历着生死
  仿佛人间
  又是一个轮回
  一世沧桑
  
  繁华落尽夜阑珊
  血色浪漫,笼罩着湖面
  树的影子被风撕来扯去
  莫非,风也想捞起几缕锦缎
  做个幸福的嫁娘
  
  别吵,聒噪的青蛙
  晚归的鸟。桥头徘徊的人
  一声一声,轻轻叹
  生命里,装不下太多的惆怅
  时过境迁,我不诉离愁不说殇
  打碎夕阳,点亮满天星盏
  送你回还
  
  四、今晚的月亮
  
  离开故乡太久
  那种距离,已并非车程能够计算
  这几年,因为疫情
  回家过节,更成了一种奢望
  亲人许久不见,免不得
  会滋生疏离感
  但有什么办法呢
  我有多少无奈
  你就有多少感伤
  只要牵挂着,平安着
  就是圆满
  
  如果此刻
  你也对着月亮许愿
  不用问,念的肯定是久别的亲人
  曾经那些年月里
  开心快乐的时光
  今夜,皎皎明月,寄托万千情思
  天涯故土,点烛,焚香
  用同一种仪式感
  把空了一年的心,盛满
  
  五、蛙鸣掀开莲叶
  
  避开城市的酷热喧嚣
  在郊外的小湖边静坐
  夜风轻抚。微澜的心事
  在水波荡漾的湖面起起伏伏
  
  不曾有约。这样静谧的黄昏
  适合一个人独享
  风是我的,水是我的
  茂密的芦苇丛是我的
  几只野鸭带来的小确幸是我的
  
  夕阳留下最后一点光晕
  暮色沉沉,周围的世界
  静得让人心疼
  黑夜豢养孤独。孤独
  是一个人在陌生的黑暗里
  拥抱自己
  
  突然一声蛙鸣,莲叶轻颤
  从黝黑清凉的梦中醒来
  我分明看到
  亭亭玉立在水中央的一朵莲
  多么幸运啊!此刻
  这朵勾魂摄魄的莲
  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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