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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筋

昨天,又犯病了!且无药可救。
  一根筋,也是职业病。
  一个月前,二模考试结束,区教研室发回来成绩表,打开,除了看到密密麻麻的各种数字,在选考项里有两栏,两个数字,一个是“得分”,另一个是“斌分”。什么原由怎么算的分数,都不是我关心的,因为语文只有一个分数。但我不明白的是那个“斌分”,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近几年来,网络里的新名词太多了,什么“佛系”、“丧文化”、“内卷”、“凡尔赛文学”......不一而足,每每是问及年轻人,让人家给我一番解说。赶不上时代,有点失落。
  这次,不想露怯,我悄悄的自己查吧。但字典里对这个“斌”的解释也只有一句:文武双全。另加一条:同“彬”,多用于人名。
  查完也是一脸晕。
  这些天里,各位老师都把从总表里拷过来的数据展示出来了,科任的、班主任的,发到群里的、贴在墙上的,各种排名、百分比、这个率那个率......那个栏里的“斌分”也就被拷出来。不知道学生是怎么弄懂的,我悄悄地问他们,学生眼里一副不以为然——那是赋分啊!表上面打错字了。
  我有点恍然,但也不敢肯定——毕竟这是新的高考制度,说不定有什么新的算分法,是他们也不知道的呢?
  昨天,我们领导把选考科的这些名次拷在一个新表里,发到工作群里,当然有那个“斌分”栏,并有通知:某某科的“斌分”如何如何。
  实在没忍住,我在群里发问:谁解释一下那个“斌分”是什么意思?
  尽管有人回答那是“赋分”,但我想,区教研室制的表,那么多各学科的领导审核了才下发的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错误?且大家拷来拷去经过了多少人的眼?想完了,还加了一句:第一,从制表到读表,都是一群文化人吧?第二,我们是要把学生教成文化人吧?大家怎么如此有决心将错误进行到底?
  我们领导一直在认真地向我解释今年的高考新政策,就是四个选科的分数的新算法,这个新的算法就叫“斌(赋)分”。但我问的是那个“斌”字和“赋”字有什么联系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领导被我逼得说自己没文化,显然生气了。完!这下尴尬了吧?死犟!
  
  知道这种死犟死犟的一根筋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但改不了。
  况且,这是底线。学中文的,三十五年来站在讲台上教学生纠正错别字的,对错别字,0容忍!虽然我不敢保证自己从不出错,读书的时候也错过,现在也不敢保证。但是,这个“斌分”是经过了多少人的法眼才呈现在学生们面前的啊!忍不了,真忍不了。
  不要去想鲁迅写过多少错别字,也不要去想听蒋勋读过多少错别字,这都不是我们在学生面前一直错下去的理由,在学生面前一次次地错才是最尴尬的事。
  
  这样“一根筋”的事办过不止一次,给人下不来台,也不知道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就硬生生地犟在那里。大学宿舍里,被她们称作“倔老大”,脑子不转弯。
  小时候因为和小朋友们吵架,被人骂了以后,不依不饶地堵在人家门口,不让人家吃饭,非要讨回来那个道歉,还得教育人家以后有理讲理,没理认输,不要骂人。搞得那个婶婶对着一个孩子不好意思,第二天见到我妈妈时更加不好意思。
  被一段感情背叛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说,你就忍住、当没发生过不就行了?你就装作不知道不就行了?呵呵,跨不过骨子里鲠着的那一根筋,只好转身,奋力渡过劫难。
  对文字的敏感,是基于几十年来不停地跟文字打交道,这也是我的职业所在。那年去团委开会,曾经做过我学生的团委书记递给我一份刚拟好的文件,说,魏老师,这是准备下发的文件,您帮忙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表达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修改。我还没有从他手里接过文件,直接指着文中的一处说,这里有个错别字。他说,您还没看呐!
  呵呵,不用看,感觉!
  读过《卖油翁》的都知道那一句“手熟而已”。
  
  这么多年带学生,应对中考高考那一张张决定孩子们命运的试卷,带他们进行的一次次强化训练,一遍遍磨过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字,那都是他们的分数,是他们要上的学校,甚至,是他们的未来!深感责任的重大,更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参加中高考阅卷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更是深深地知道试卷上的错字对成绩的影响有多大。在语文老师眼里,那错的不止是一个字,那是一个学生的语文素养,是他掌握文字的能力!
  也许,这次模拟考试成绩表里的“斌分”二字大家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就当它是“赋分”,反正看上去也差不多,知道意思就行了。常话不是说嘛,“中国字儿,瞎胡混儿,多一点儿少一撇没有事儿”,能表意不就结了?如果是在盗版的书里,在随便谁写的纸上,甚至在大街的墙报、广告里,我都能理解,都不会有疑问,不会去查看,不会去纠正。但是,这是教育部门下发的表,是在学校里流传开来的,是教学生在试卷上争取每一分的老师眼里走过的,这样的错误,不!允!许!
  就当我是“倔老太”吧,这“一根筋”算是鲠在脖子后头软不了了,反正脸皮够厚,第二天见到领导还笑嘻嘻地打招呼。
  202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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