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旧时三瓦窑


  位于成都外南府河西岸的三瓦窑场镇,是由古代烧制砖瓦的窑场发展起来的,故以窑场的名称“三瓦窑”命名。三瓦窑就是“第三处”瓦窑,从九眼桥至此,依次还有头瓦窑、二瓦窑。这三处瓦窑均建于明末,在数百年的历史中,曾为成都城的建设作出过重要贡献。由于头瓦窑、二瓦窑当年不及三瓦窑繁荣,又早于三瓦窑衰毁,故今已少有人知,而三瓦窑到近代还十分兴旺,且发展成一个远近闻名的小镇,直至21世纪开篇,它就完全融入成都这座国际化大都会之中了。当今三瓦窑的古窑旧迹虽然已无留痕,可有幸它那明显带有历史印迹的名称还存在,顾名思源,在一些现已迁居广厦的老街坊心中,难免勾起对有关三瓦窑陈年旧事的回忆。
  先说说三瓦窑烧窑的事吧。值得一提的是,当年三瓦窑烧窑,用的是柴草而不是煤炭,这在现在来说是个稀奇事,大概由于成都平原庄稼秸秆丰富,便于就地取“材”吧。除了稻草、麦秆、玉米和油菜秆外,河边芦苇、地边野草均可用于烧窑,这就要求窑大炉空,便于大捆大捆的柴草往炉膛里送。一般的窑都高两丈许,内空直径也有一丈多,远望若一大碉堡。一大片黄土地上,错落排列十多个这样的大窑子,俨然一片碉堡群。“碉堡群”终日浓烟滚滚,此起彼伏,有如战场上狼烟四起,乌烟瘴气。
  长年累月在这乌烟瘴气的环境中作息的是一群苦命的劳工,当时被认为是最下层的苦力。这里的劳工分两类,一类是烧制砖瓦的工匠,一类是搬运砖瓦的车夫、挑夫、船夫,多为外地乡下来的贫苦农民。其中一些人是短期来挣两个钱回去还债或补贴家用,也有人以此为家,终老其身。那砖瓦工整天同黄泥巴滚在一起,体力消耗很大,特别是做瓦的泥巴要求调和得柔软粘糯,得用双脚反复踩踏,一到打霜下雪,冻得皲裂的手脚浸泡在刺骨的稀泥里,其痛苦难熬可想而知。从早到晚两头摸黑,糊得浑身是泥累得直不起腰,一天也仅能挣半升米工钱。搬运工的活也是又脏又累,而且工作更不稳定。这些农民劳工从年青力壮到年老体衰,把一身血汗流干,往往落个悲惨结局。到老来若还有几个余钱,便可买辆鸡公车运砖瓦,有了这份“产业”,自然比肩挑担子要轻松些,等到鸡公车都推不动时,就只剩下当乞丐的路了。数九寒天,瓦窑窑门两旁蜷伏着一些无家可归者,靠着炉温御寒,称为“住窑包子”,其中便有老而无用的窑工。这里每年都有人经不起冻馁熬不过冬,成为无人认领的僵尸饿殍。
  砖瓦烧出来,要通过水陆两路运进城里建筑工地。水路由府河上溯到城内河边码头。砖瓦装在船里沉沉的,由纤夫拉着“挣上水”,一串串脚板印沾着汗滴深深镶在湿漉漉的河沿上,记载着船夫的辛酸。一遇涨水就翻船的危险,水大了只好停运,工停久了,老板挣不了钱,船夫没了饭吃,望着滔滔大水心急如焚。陆路运输虽然没有涨水停工之虞,但人担担子和推鸡公车的运力又远不及船拉。
  一到出窑搬运期间,这里比赶集还热闹。陆路车轮滚滚,脚步杂沓,鸡公车嘎嘎争鸣;水路舟船竞发,纤夫号子悠长,搬砖瓦上船的人络绎不绝,远望如蚁群搬家。为挣几个零花钱,附近贫苦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也一齐上阵,担的担,抬的抬,抱的抱。还有用长板凳翻过来扛的,板凳上码几十块砖,扛在肩上像鸭婆一样一拽一拽向前走。砖运上船头,便有人如数发签给你,收工后凭签到老板处领工钱——那真是以磨损皮肉磨损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血汗钱。
  窑场发展起来,自然成了烧窑运砖人的聚集之地。他们需要有休息娱乐之处,于是窑场附近就有了七零八落的幺店子,有了茶馆、酒店、杂货铺、赌场、窑子(妓院)……衣衫滥缕、身体黝黑的下力人将此当成自己的人生舞台,在这些零乱低矮的店铺中,在这块乌烟瘴气的水陆码头,演出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同时也使这个弹丸之地日渐热闹,形成远近闻名的三瓦窑小镇。小镇的形成与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砖瓦业的兴旺。数百年间,这里因离城较近和所产青色砖瓦质量好而一直是成都市政建设的一个重要原材料基地。据当地老人回忆,原华西坝协和医科大学校园、市邮政总局大楼等大型工程,所用青砖青瓦全为三瓦窑窑场烧制。
  随着历史的潮涨潮落,三瓦窑的故事被洗刷得只剩下斑驳痕迹。今天三瓦窑故地早已没有冒烟的“碉堡”,取而代之的是水秀岸绿的沿江风景带和高楼林立、街巷整齐的繁华城区,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当地社区体育中心,现代气派、美轮美奂,堪称这一片区的标志性建筑。唯有三瓦窑这早已名不符实的地名还在提醒人们,这里曾有过著名的砖瓦窑场,这里曾有过不少劳工,以自己的智慧血汗为成都的崛起增添过砖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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