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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脚

前日,《乡村爱情》里谢大脚的扮演者于月仙女士车祸意外身亡的消息覆盖全网。车祸原因,居然是车子撞到了骆驼。于老师走了,和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还有那两头“肇事”的骆驼。事故前几日于老师还在朋友圈晒生活照,这真应了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提前到来。
  我以为,于月仙女士是一位戏比人红的演员。比如《乡村爱情》,谢大脚远比于月仙有名。剧中的谢大脚是一个本性善良、性格泼辣、保媒拉纤的媒婆。本来慈眉善目的女子,因这称呼,平添了几分粗与俗。——我这心理,多少有点儿不健康,或许潜意识里还是受到民间俗语“脚大脸丑”的影响。这种品头论足,脚的占比太大,可谓一票否决。只要脚大,哪怕是沉鱼落雁也都落了下品。仔细想,这四个字充满了对女子的不尊重,是彻头彻尾的封建糟粕。不用考证,这四个字应该是源自三寸金莲的男权时代。审美的标准被男人主宰,男人欣赏弱柳扶风,不惜把女子一双好好的天足裹得奇形怪状。有人说这叫步步生莲,真是糊弄鬼,说步步踩炭也许才对吧。——我这话似有不妥。女子都信了,心甘情愿受缠足煎熬,难道女子都是鬼不成?——我这话似又不妥,女子不信又如何?那个社会根本就没有赋予她们话语权,除了迎合,别无选择。
  放开三寸金莲、恢复妇女天足大约是对大脚的首次认可。这是对女子天性的释放和尊重,也是审美上的伟大变革。这变革在带给妇女健康的同时,也为她们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做出了铺垫。此后至今,为大脚正名的作品我印象中只有两部:前面提到的《乡村爱情》和倪萍出演的电影《美丽的大脚》。《乡村爱情》中的大脚婶,虽然是个媒婆,但是善良可亲,她靠着一双踏实的大脚行走在象牙山那片土地,并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大脚,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形象。电影《美丽的大脚》我没看过,但了解过剧情。倪萍出演的乡村女教师、拥有一双大脚的张美丽,全心倾注在学生身上,在西部尘土飞扬的土地上,留下了一行美丽的足迹。她的脚印愈大,反而愈让人敬重。
  这两双大脚称谓的设定,编剧大约有制造反差的考虑,以先抑后扬的手法,传达一个理念: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但是,毕竟首先给了观众一个不太美好的预期。可见,皮囊较之心灵之于人的好恶,还是占尽了优势。
  我们常说,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其实不单指脸,而是以“脸”来指代相貌,指代从头到脚。我们目下的审美,的确更看重脸和身高。偏这两项都一目了然,做不得假。你做了医美、整形,总会被行家一眼识破。虽说医美、整形已逐渐为人接受,总会有人暗自不屑。你穿了内增高,必定会有人频频打探、暗自较量。如果从头上干不过别人,就一定要从脚上下口。你脚这么大,这么大的缺陷,旁人怎能无视?必须给你指出来,所有人都不要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就脚而言,正常的天然足,在一定尺码内,中间码貌似当真比大一点的好看,或许和身高比例有关。这个比例大小没有什么官方标准,可能只是因为这个群体占比较大,看顺眼了,就接受了。超过中间码的便被认定为大码。女人扎堆儿,聊脸聊个头儿也聊脚。自认脸不如人的,便聊身高。身高也不占优势的,便从脚上下功夫。你穿多大码的鞋呀?呀,39,你脚那么大呀!大惊小怪,广而告之,唯恐周围人听不到。若旁边碰巧有男士在场,并随之侧目,那女子便自以为得逞,洋洋得意。
  议论脚之大小原本无可厚非,让人不齿的是那些人的丑态。丑态是外化,深层心理大约有两种,一是自卑,二是愚昧。自卑者总是无限放大别人的“缺点”,各种的攻击嘲讽;愚昧者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会对一棵碧绿的青菜上一个小小黄斑叨叨个没完。
  这样的事情,能暴露出妄议者的心态,也考验被妄议者的心态。你要因此恼羞成怒,便真的着了别人的道儿了。于是有睿智的女子,在对方欲言又止之时,率先主动“坦白”自己的大足,赞美对方三寸金莲,在对方的沾沾自喜里觅得片刻清宁。
  必须声明一下,心理阴暗者只是一小部分。既是小部分,大可不予搭理。本来也没有搭理,但你架不住别人时不时在你耳边以同样的话“恶论”另一个人,几十年如此。虽与己毫不相干,却也忍无可忍。这种忍无可忍不在于“恶论”本身,而在于那人几十年都没有成长。是的成长。一辈子都生活在井底,目之所见,永远是头顶巴掌大的一片天。
  窃以为,一个人的成长,最起码的是心态。不再妄自尊大,也不再妄自菲薄。以一种客观的态度看这世间客观存在的一切。没人笑话你五官不好看,没人笑话你个头太矮,没人笑话你太胖太瘦,你又何必过份关注别人的脚合不合所谓的“标准”?这种人,只要别人脚的大小和她不一样便通通在她攻击之列。曾经听过一个笑话,一位“鉴定家”说:你的脚咋那么小,跟没长成一样,鞋都不好买吧?这种人,总会让人觉得她仍然生活在闺阁绣楼时代,整日把玩她那又臭又长的裹脚布,陶醉于那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窃以为,一个人最好的成长,不止是心态,更在于态度。接受一切存在,且不妄议一切存在。别人是什么样的和你毫无关系,你是什么样的别人也不感兴趣。你讨厌的不代表别人不喜欢,你嘲笑的不代表别人不欣赏。其实,做到不妄议并不容易。比如,笔者看到一位风骨卓然的女士,会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美。窃以为这是可以原谅的,也是对方乐于接受的。因为,心无恶意。
  人总是要不断成长,没有成长的人生实在太可悲了。及笄之年弱冠之岁是人身体的成长,三十而立是人能力的成长,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是认知的成长。先贤早就告诉过我们,什么样的年龄,要成长到什么样的段位。
  人人都有一双脚,无论大小,都会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或深,或浅。除了被历史选择的,余者很快便会被时光之尘掩没。但既然走过一遭,总得在意些什么。
  写了这些文字,发现无论毁誉,没有人关注男子的大脚。两相对照,更可见隐隐的男权社会的余毒。这个不可展开,那是另一个主题了。至于这篇文章,你知道的,我所说,绝不仅限于大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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