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年初照人

2021年08月09日网络抖音、快手并国内各大文化新闻传媒哀乐爆棚,本山集团当家花旦谢大脚的扮演者于月仙君的遗照定格荧屏,一代明星邃然离世。
  月仙籍贯内蒙古。少年时代看《草原英雄小姐妹》,听《在那遥远的地方》,读乌兰巴干的《草原风火》、玛拉沁夫《茫茫的草原》,心中萌生出一种如诗的憧憬——千里明月,广袤草原:蓝天白云下奔腾的骏马、大片大片的如絮的羊群、放牧的或捡牛粪干的小女孩、静静的蒙古包上空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安谧的原野夜晚燃起的蓬勃篝火、悠扬的琴声、奔放的舞姿,大地月光如泻……这大约是自儿时以降脑海里的内蒙古大草原之大概印象,朦胧影像。今天仙君的逝世又重新唤醒自己昔年心目中的模糊印记,让本来悄然动容的凄切心境又一次沉重起来。
  月仙君的逝世太过蓦然,噩耗传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此风风火火、大大咧咧、花容月貌的亮丽女子何以于折身转瞬之间撒手西去,刚才还在自己的家乡与同事们喝酒聊天呢,怎么刹那间就没了,这中间莫非有什么莫名之谶、某种定数不成?于反复审问百思不得其解之后窃细忖之,未几,遂释然矣。逝者于月仙,即在月、在仙,乃月神下界,仙女思凡,天上客月中仙是也!这不,不长不短,不疾不徐,不隐不彰,50年人间滚滚红尘、风花雪月之后,玉皇大帝即时将她召回了。不枝不蔓,不容分说,倏然敕令,来不得半点犹豫和不舍,匆匆上路,妥妥归天。你说,这不是仙人定数又是什么,此莫非浩渺苍穹月宫仙客来着?
  于月仙君国色天香,容貌美艳,形象温婉,光采照人。据称她当初于中戏读书时不少男生即为之倾倒,被尊为“月亮仙子”、来自大草原的“白月光”,而深深迷恋,君子逑之。如是情笃,让人感动;如此比喻,堪称准确、生动、传神,而又十分贴切。从家庭到社会、从爱情到婚姻、从工作到生活、从演艺道路上的学院派到生活流、从《西游记后传》里“陈五真”的惊艳到《乡村爱情》中“谢大脚”之爆红,月仙君一路走来,神采奕奕,璀璨绽放,一如高天朗月,焕然耀眼,无限光辉。
  然而,她又是始终伴随着苦难和不屈在向我们走来的。月仙出生于内蒙古大草原上的一个普通家庭,传统落后的重男轻女思想观念让她吃尽了苦头。但她丝毫不以为苦,6岁时的小小年纪顽强地担当起家庭日常生活的重担,喂鸡、烧饭、洗衣、砍柴、缝被子,样样都干。由于弟弟患有重度疾病,家庭经济异常拮据,小月仙做饭有一度天天萝卜,萝卜块、萝卜丝、萝卜汤,甚至这还不够,吃饭时自己则躲到房间里去看着大家吃,完全不顾自己。为了改变命运,她刻苦学习,考取了一所中专,做了小学音乐教师。后追求艺术理想,在学校单位和家人的反对下历尽磨难和艰辛走进中央戏剧学院。至此,苦难似乎还没有结束,另一种心灵的苦难在那这里等待着她。在中戏,她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艺术事业,同时也遇到了爱情。老师给她约法两章,一不准日后改行,二不准在校期间谈对象。后者她说自己没有做到,心里甚感内疚,对不起老师。值得庆幸的是,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人生至爱和幸福,而后来直至毕生都未能为亲爱的人留下自己的孩子,于仄仄不安中又深感遗憾,口口声声愧对良人。走上社会,进入演艺圈,为了解决家庭经济困难和给弟弟看病,她不妨跑龙套,不妨接下有涉风尘的小角色。在极端艰苦的情况下,也不向亲戚表姐夫艺坛大腕赵本山讨机会,凭自己的真正演技获得《乡村爱情》中“谢大脚”一角,并为此付出极多:37码的脚要套上40码的黑布鞋,下乡体验生活一下子胖了20多斤。直至去世前,她还在于凌晨03点仍辛苦奔波在夜间大草原赴外景拍摄工作活动的公路上……
  月仙的一生,是艰苦奋斗的一生、舍身忘我的一生、处处为别人着想和为事业追求的一生。为了重病的弟弟,她几乎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甚至连孩子都不要;为了家庭生活,为了给父亲买房,她用尽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还欠下了债;为了自己挚爱的影视艺术她把健康和生命都搭上。她德艺双馨,热心公益,喜欢扶危济困,为此自掏腰包举办《大脚走四方》大型公益节目,出任“世界小米起源与发展会议公益宣传大使”、敖汉旗“扶贫公益大使”等。她将自己完全献给了亲人、献给了家庭、献给了观众、献给了社会,唯独没有她自己。仙君生前“苦”字和无私付出是她50年人生的主旋律,当然她也因此赢得了事业上巨大的成功成就,荣誉和荣耀。前半生的孜孜矻矻任劳任怨废寝忘食,实现了自己理想愿望的达成,开启了全新的毕生追求的艺术事业巅峰的奋进之旅,殊可惜造化弄人,天妒贤才,她英年早逝,诚令人扼腕痛惜。所幸,月君以其辉煌的艺术成就光采照人,以自己的高尚品德光耀他人,以一个明星的人格造诣影响和启迪观众,毕竟还是令人感到十分欣慰、由衷鼓舞,并为之额手称庆的。
  月仙曾说:“我是草原的孩子,这片草原,就是我的额吉……”仙君从祖国大西部的茫茫草原走出来,最终又回到了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大草原的黄土地上,酣然长睡,重回母亲的怀抱,也算是万不幸中之大幸。于月仙,你永远是草原的乖女儿、坚强的女儿、光荣的女儿,家乡草原人民永远为你骄傲,为你自豪!
  仙君去世,让我感慨良多。语云文如其人,艺亦如其人。不管文学也或艺术最终赢得读者和观众的,乃文艺创作者们的高尚人格、思维品质、为人风致,即从事文艺工作的日常生活操持、道德、学养,摒此而无它。明星仙去,网络媒体正面报道包括小道消息奇诡八卦铺天盖地而来,笔者所看重的则在于其家庭生活里的克己负重和勇于担当,工作中的吃苦耐劳敬业精神,为人方面的律己奉公永远替他人着想的贤者胸怀、舍身忘我的仁人风范,永远给予周围人间世界以温暖、温馨、温煦,一如晚间天上温婉温润温和圆融雅逸清隽的溶溶月光。
  了解月仙,自观看《乡村爱情》始。初读此剧,曾一度颇有微词,写下《赵本山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和《文化的尴尬》。今日看来,特别是月仙君之悄然离世给予自己以深深的震动,尤惹人覃思。在下忽然间觉得:原来艺术本可以这样的,真正的艺术家原来是这样的,艺术是这样创造出来的!《乡村爱情》问世10余年,发展至10余部数百上千集,如今本山传媒风头不减且未艾于方兴,制作者身家百千万亿,观众若涌,好评如潮,粉丝拥趸者无以数计。时间是最好的裁判,人民是最好的裁判。艺术乃服务于人民的,还有什么比人民群众的认可再权威、再无争议的呢?自己持之一贯的艺术理念、批评原则,是否也应该重新审视并作出一定的调整呢?是的,历史是人民创造的,艺术是人民创造的,人世间的每一种艺术都应该得到理解、尊重,和敬畏。艺术不一定都要阳春白雪,黄钟大吕;做人,莫强求达官贵胄,执笏缙绅。艺术和人不分高低贵贱,在于其对他人、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和努力。是的,心无旁骛认准一个目标,爱拼才会赢,没有谁可以随随便便成功。做有益于人类文化文明与进步、有益于社会人间的文艺,做一个可以走进別人内心并值得惦记的人,这就是了不起的艺术,一个成功的人。这,也许就是笔者于明星谢世中所获得的有益启示和写作本文的原始动力。
  懂得月仙,亦缘于《乡村爱情》始。象牙山庄少不了谢大脚,谢大脚一角非于月仙君莫属。山庄小到家庭邻里矛盾,大到年轻人的婚姻大事乃至整个山庄规划和建设等等,没大脚不成。谢大脚热心集体,心直口快,又聪颖机智过人,敢当敢为,胸有雄兵,锋芒所至,狼奔豕突,金石为开,于刘能、赵四、谢广坤之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颐指气使恣意玩弄于股掌之中,就连村长自己的天爷王长贵一样惧内三分。就某些方面某种层次说,山大王宝座非谢大脚谁都不敢去觊觎。演员与角色,二者互为表里,相得益彰,相映成趣,月君的性格被大脚诠释得淋漓尽致。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大脚去了,离开自己深爱的母亲、离开她一直以来全心呵护口衔之心系之的弟弟去了,奔自己的理想事业和艺术追求去了……观众们为之深爱的仙君去了,去得突然骤然,杳然无声息。自此,人间再无天上客,荧屏不见谢大脚。再见了——仙君,呜呼!
  乱曰:人有旦夕,世事无常,生老病死,规律使然。生命苦短,短短的人生看逝者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为别人留下了什么。君子之功过,如日月之满损,人皆见之,譬如月仙君者,以她的孝悌之德、敬业之功、处世之品、启人之贤之仁之智,泽披众生,布洒自己周围的人以如涌光辉,殊令人无尽唏嘘,更不胜孺慕,由衷景仰……噫吁嚱,别了。月仙此行,念去去千里烟波,奈河桥窄,月宫奇寒,穹苍迥远,仙君一路走好!
  耳边仿佛忽然响起赵本山倾情演绎的《乡村爱情》同时也是连续剧《夜深人不静》高古苍凉的片尾曲《月牙》:
  天上升起一弯月牙儿
  月牙弯弯
  正把那个月光洒……
  ——于月仙君于天国安息!
  
  附记:据报道,于月仙追悼会将于今日上午在金昌市一家殡仪馆泰山厅举行,谨以此文祭奠仙君。愿逝者安息,生者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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