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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炒鸡蛋

母亲正儿八经给我吃鸡蛋,也不是我过岁,那是一次感冒引起的咳嗽。
  那年我还没有上学。不知母亲听谁说的,咳嗽要吃用清油炒的鸡蛋,这是单方,吃过两次就不咳嗽了。
  据母亲说,那清油可以润肺,用清油炒的鸡蛋,吃过后十有八九病就会好的,不用花钱买药,这是单方。
  母亲常对人说:“单方治大病呢。”鸡蛋是自家鸡下的,用不着掏钱买,她老人家养了四五只鸡,每天收鸡蛋平均都在三个以上,母亲用这些鸡蛋可以换盐、买日常生活用品,也供我在学习上买铅笔和本子,那些年她老人家把卖鸡蛋的钱攒下,给我交学费,过年扯布做新衣裳,用母亲的话说:“这几只鸡是家里的‘小银行’”
  母亲说咳嗽吃炒鸡蛋必须在晚上睡觉前,她还说炒这鸡蛋千万不能放盐,一放盐就不灵了。
  那晚繁星布满天空,月光从小方格窗子洒进了房间,透过窗缝,我兴奋地数着天上的星星。我知道母亲在忙碌着。
  母亲用小铁勺在灶膛内,抓了一把麦草,给铁勺内倒了几滴油,油烧开后,将鸡蛋打入勺内,鸡蛋很快就炒好了。
  母亲让我躺在炕上,睡到最热处,然后端上铁勺,拿上筷子,让我躺平,嘴张大,她老人家拿筷子夹起一块又一块鸡蛋向我嘴里喂,有时她怕烫着我,夹起鸡蛋用嘴吹吹,赶紧喂到我嘴里,最后铁勺剩了一点点油,她老人家都让我嘴张大,把那一点油都倒在我嘴里。
  不知我咳嗽轻微还是什么的,真的吃了两个鸡蛋后就不咳嗽了,母亲高兴地说,怪不得人常说单方治大病呢?
  我不咳嗽了,感冒也好了,成天活蹦乱跳的,在路上、在街道上跑来跑去。母亲对人说“娃娃不静静,静静就有病。你看他好了,一天烦乱得很(淘气)。”
  小娃嘴馋,那两晚鸡蛋吃得几乎上瘾了,第三晚我问母亲要吃时,她老人家对我说道:“好了就不要再吃了,这鸡蛋吃多了拉肚子呢。”我知道母亲细,说这话是哄碎娃不哭呢。
  我幼稚地想,我为啥不多咳嗽一两天呢?那样我就能多吃几个鸡蛋。
  以后我将近一年没有感冒过,更没有咳嗽过,就更谈不上吃鸡蛋了。
  一次母亲无意中说道,我那次感冒咳嗽,不说鸡蛋,就用那清油,把她半个月炒菜的油都用了。
  母亲的炒鸡蛋,在我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深刻地印象。有时我想,我一年感冒咳嗽两次,就可以吃四个鸡蛋,但不知为什么夏天脱光衣服、冬天就穿薄衣服,就是不感冒,想吃鸡蛋的愿望化为泡影。
  一次放学,我回家后,母亲父亲从地里还没有回来,我肚子饿了,翻遍馍盆要个馍渣都没有,其它也没有啥吃的。我从厨房走出来,突然院子一只老母鸡下完蛋咯哒咯哒地叫着,我眼前一亮,不如趁母亲没有回来,拿个鸡蛋偷炒着吃。说到做到,我马上去鸡窝里一看,两个鸡蛋,我知道那一个是引蛋,一个是鸡刚下的蛋,热乎乎、光滑的鸡蛋,我拿在手上分外舒服,这时我喉咙好像手上来一样……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我拿上鸡蛋,再从门后拿出了小铁勺,在大门外抓了一把麦草,在灶膛里把鸡蛋很快就炒熟了。
  我只怕母亲回来知道后打我,鸡蛋炒好后,两三口就吃完了,也没有尝到香不香,最后我又怕母亲发现,用舌头把铁勺细细舔了一遍,不知怎么,脸上又糊上了油,我马上打了半脸盆水,把脸洗了一遍,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切弄完还没有五分钟,母亲、父亲从地里回来了,我装着没事的样子,忙接过母亲肩膀上的农具放下。母亲忙说:“我娃是长材,今天怕饿坏了吧?昨天下午就把馍吃完了,上午妈给咱做你喜欢吃的糁子面,你多吃些。”我作贼心虚,嘴里不停地答应着。
  晚上,母亲收鸡蛋,发现那窝里只有一个引蛋,母亲问我,这窝里咋一个鸡蛋,我忙说道:“不知道。”
  母亲很精明,在村上都是数一数二的能人,她老人家把这“小银行”看得很紧,也摸得很准,她知道这几只鸡每连着下两个蛋,歇一天,就这样很有规律,“今天本应该下蛋呀?”母亲自言自语地说道。“是不是这死鸡又把蛋下到邻家屋子了。”我一听这话,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忙回应道:“对,有可能下到别人家了。”
  以后,我偷炒鸡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年大约我上二年级吧,二三月,一场流行性感冒,涉及全县各乡镇、学校,卫生部门熬治的预防水都送到学校了,那年我身体抵挡不住,感冒又发热、发冷、咳嗽,我两天都没有到学校去了。
  母亲又采用了那套老办法,用炒好的鸡蛋,还是让我躺平躺好,喂我吃。
  但是我吃了四个鸡蛋了,咳嗽一点也没有减轻,母亲对父亲说道:“这就怪了,这次不灵验了,都吃四个鸡蛋了,不行了你明天领娃去检查一下,买些药。”
  医生检查,原来己发展成肺炎了,怪不得吃鸡蛋不顶事。
  那年,母亲养了五只大母鸡,两只公鸡。母亲每年二三月都要孵一窝小鸡,一般都是在母鸡罩窝时,先精选二十一个鸡蛋。
  这只母鸡在窝里必须孵二十一天,鸡娃就出来了,常言道: “鸡孵鸡,二十一。”
  有一年,母亲孵了两窝小鸡,由于小鸡太多,在院子乱窜,加之有猫和小狗袭击,母亲对我说:“你放学了好好看着小鸡,再拔些嫩草铡碎把鸡喂好,年跟前把鸡卖了,妈给我娃扯上一条新裤子,再买个暖暖帽子戴上,三十日晚,妈再炒几个你爱吃的鸡蛋。”
  我听妈给我许的愿,便大声说道:“妈,没问题,您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自那以后,上学前后,我就一直管护着小鸡,两窝鸡娃,老互相鹐仗,一对老母鸡也常为给自己小鸡夺食,打闹得不可开交,我没有办法,找了些烂扫帚,编了简易的隔离笆,一边一窝鸡,省得打闹夺食。
  母亲从地里回来看到后,对我说道:“我娃本事大滴很吆,把这弄得头头是道,你如果想吃鸡蛋了,自己炒去。”
  我听了母亲的话,心里比蜜还甜,但那时我却不想吃炒鸡蛋了。
  那年在我的打理下,两窝鸡娃成活率最高,母亲说道;“自养鸡以来,今年是最丰收的一年。”
  过年时,母亲选留了十个长得大一点的好母鸡,把其它都卖了,收入了不少钱,不但给我扯了一条裤子,还给弟弟妹妹都添补了衣服,并且破例杀了一只大红公鸡,除夕晚还炒了四五个鸡蛋。母亲高兴地说:“今年咱日子掀得好,也多亏你姊妹几个,今年咱过个肥年,把我娃吃的白白胖胖的。”
  紧接着母亲又说道:“从明年起,你姊妹几个不管谁过岁,妈都给我娃炒上两个鸡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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