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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陪读

2015年夏天,小女罗雯昊从庐阳区合肥45中初中毕业,以指标到校生的资格、超一分的成绩考入了合肥市重点高中的No.1,远在滨湖区的合肥一中。
  说合一中远,是相对我们居住的庐阳区而言,滨湖距我们家约二十公里。头一个学期孩子住校,每到周五接她回家的时候就堵车,路上得花费一两个小时。时间一长老婆就不耐烦了,给我下了死命令,春节后必须去滨湖陪读。
  我们家的事老婆说了算,我不敢怠慢,赶在春节前在一中附近的滨湖家园小区租了房子,高层16楼,小两室,65平,月租金1500。屋内除了两张床、一张书桌、一张饭桌、几把椅子外就没有其他家具了,和庐阳区我们住的简约温馨的大房子没法比。
  高一下学期开始了,我们一家正式入住滨湖家园。女儿住主卧,我买了一个简易的布帘衣柜放在她房间装衣服,我们两口子住次卧,老婆找了几个大纸盒子,码在床头放被子。我望着家徒四壁的陪读屋,慨然长叹:“为陪女儿考大学,一夜回到解放前!”
  罗雯昊在学校的床位依然留着,供她中午和傍晚休息。她只有下了晚自习才回滨湖家园,午饭和晚饭都在学校吃。老婆在市中心的一家超市上班,每天骑电瓶车上下班,沿着徽州大道来回狂奔四十公里,风雨无阻,辛苦之极。我开车往返于公司与滨湖之间,只是路上花的时间长了点,其他并无影响。
  双休日和节假日罗雯昊还要在滨湖上补习班,我们很少回庐阳区的家。2016年春夏,我得了抑郁症,辗转在市区的几家医院看病,住在庐阳区,滨湖陪读的家里只有她们娘儿俩。两个月后放暑假了,她们才回来住。
  九月秋季开学后,我的抑郁症已经吃药控制住了,就回到滨湖继续陪读。陪读的主要任务是,我们两口子轮流接女儿下晚自习,周六、周日我陪孩子上补习班。老婆则在家烧饭,各司其职,互不相扰。
  高一结束时分科,罗雯昊数学太烂,对物理、化学也不感冒,只得选文科。
  高一、高二晚上十点下自习,到了高三则延迟至十一点。临下自习前半小时,合一中门口乌压压地聚满了人,全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学校门前宽阔的马路边也停满了私家车,这是方圆几公里内住得较近、无需陪读的家长,等孩子一下自习就火速接回家去,做作业、睡觉。次日再早起开车,赶在七点之前把孩子送到学校门口,如此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我们陪读的家长就不必如此辛苦,因为住的近,接孩子下晚自习走个十分钟就到家了。聚在学校门口的多是中年陪读家长,四、五十岁,男的挺胸凸肚,有的已经谢顶,女的大部分身材发胖,肌肤松驰,眼角布满了鱼尾纹。
  女家长三五成群,站在一起唠嗑,有说有笑,话题多是孩子和买菜烧饭的家务事,咭咭呱呱谈的拆不开。男家长聊天的很少,大都呆在角落里抽烟,或是坐在石墩上刷手机。
  下晚自习的音乐声响起,两个持棍的保安出来站岗,学校的电动栅栏门缓缓打开,家长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就如同站在道路两边热烈欢迎大领导的群众一样,聚在大门两旁,夹道迎接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孩子。
  接到自己的孩子就跟着他(她)往回走,孩子有独行的,更多的是结伴的,家长也跟着独行和结伴。路边还有卖炸串、烤肉和臭豆腐的小摊,摊前围满了学生,生意火爆。学校前面的这条人行道上一时间喧闹嘈杂,人流如织。
  到了十字街口,人群开始分流,有的拐弯,有的过红绿灯,分别走向学校周边的几个小区,喧闹的街道才渐渐平静下来。
  合一中一个年级有近两千学生,人数太多,又是晚上,灯光昏暗,黑压压人头攒动,晃闪闪面孔变换,有时还会错过孩子接不到人,尤其是当孩子留下来打扫教室卫生的时候。
  高三有一天,下着小雨,轮到罗雯昊值日,她说会出来得晚一些,我拿着两把雨伞在学校门口等她,谁知等到门口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家长时还没见人,正心急如焚的时候,老婆打电话来说罗雯昊到家了,让我赶快回去。
  陪读的两年半里,我接罗雯昊下晚自习,有好几次都错过了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见她。也许是因为学生太多,他们蜂拥而出实在看不过来。
  老婆上下午班晚上九点半下班,高一高二骑到滨湖时刚好赶上罗雯昊下晚自习,顺便就把她接回来了,她倒是一次也没有错过孩子。到了高三,罗雯昊十一钟下晚自习,她就接的少了,基本上都是我去。
  陪读的日子数老婆最辛苦,她每天骑个电瓶车来回跑四十公里,好几次电瓶车半路上还抛锚了,不是没电了就是坏了,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她只得推着走,推一两公里远,腿都快走断了!有时候推到维修点,打电话让我开车去接她,有时候离家近就直接推回家,累得筋疲力尽,半死不活,还喊我去帮她推过一次。
  周六周日和节假日有时候学校要补课,不补课时自己也得上补习班。一中附近的几个小区里课外补习班多如牛毛。罗雯昊的数学和地理很弱鸡,从高一到高三,我先后找了几家补习班一对一给她补,补课老师都只是普通高中的任课老师,一小时四百块。一中、六中、八中和168高中的名师咱请不起,他们一小时要一千块!
  补习班的老师跟我说,名校的名师都靠补课挣大钱呢,有的一个暑假挣一辆宝马,一个寒假挣一辆奥迪,两年挣一套滨湖的房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罗雯昊补课我全程陪同,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刮风还是下雨,她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我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捧着平板电脑看电影。我们是女孩子,她胆子又小,我只好出此下策,寸步不离。
  高三放寒假的前一天,合肥下起了鹅毛大雪,松软的雪花漫天飞舞,天地间弥满了雪花坠地的沙沙声。厚厚的积雪宛如一床柔软的大毛毯覆盖着一中及周围的小区,学校门前的马路上,往来车辆都在以龟速行驶。
  放假的那天下午,我撑着伞顶风冒雪去接她。冰天雪地的学校门口依然聚集着接孩子的家长,每个人的伞盖都落白了,仿佛有无数朵白色的大蘑菇在飘满雪花的空中浮动。
  放学的音乐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各找各妈、各找各爸。爸爸妈妈们连忙撑伞给孩子挡雪,扶着孩子的肩膀走向路边的私家车,或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租住的小区。
  我把女儿接回滨湖家园,老婆已整理好行装,罗雯昊又拿了一些复习资料,我们就驱车回庐阳区的家了。马路上积雪未化,无比湿滑,往来车辆都打着双闪,小心冀冀地开着,慢得像是蜗牛爬。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有好几次车轮打滑,险些撞上前车。
  好容易到了庐阳区的家,打开暖气,洗了个热水澡。老婆开始烧饭,女儿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房间里复习,我的心才算安稳下来。
  过完年继续回到滨湖陪读,罗雯昊他们进入模考阶段。一模、二模、三模,时光飞逝,天气渐热,转眼就是六月初,好巧我家滨湖的陪读屋租期到了,于是乎退房、搬家,我们充满酸甜苦辣的陪读生活宣告结束。
  七号、八号我和老婆请假陪女儿高考,我开车接送,老婆、女儿外婆和大姨头顶烈日在考场外等候。
  两天高考倏忽结束,外婆和大姨买了一束鲜花站在考场迎接罗雯昊出来。罗雯昊步履轻快地走出考场,手捧鲜花站在门口拍照留念。
  依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我早已在网上给女儿买好了手机。高考结束的当天,我和老婆陪罗雯昊来到中国移动门店办了张卡,她便急不可耐地开始了放飞自我的玩手机生涯。
  六月下旬出成绩,罗雯昊超一本线二十几分,差强人意。接着填志愿,七月下旬放榜,女儿同样以超一分的成绩考上了中美合办的温州肯恩大学。八月中旬,我和老婆坐高铁陪她到学校报到。阿弥陀佛,总算把这个小祖宗送到大学里去了,我们两口子乐得无事一身轻,可以悠哉游哉,好好享受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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