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遭敌炮击和炮击敌人


  1958年10月初,我所在的步兵84师炮兵364团奉命从福建省连江县驻地移至南安县官桥一带集结待命,准备替换大小嶝岛上执行炮击任务的友军炮兵部队。
  待命多天之后,要登岛了。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炮兵分队由围头和莲河两处渡海;团部机关和直属分队由莲河涉水上岛。我时任团直指挥连测地排长,随队在岛上渔民的引导下,形成一路纵队,背着背包快步向海滩走去。
  为了隐蔽,行进中不准大声说话,不准打手电,静悄悄地一个紧跟一个地推进。那时正遇落潮,开始海水淹至小腿,慢慢地就淹没到大腿部了。不时从前面传来“快跟上”的口令。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踏上大嶝岛岸边。
  上岛后,走了五里多地来到了岛上的129高地,那是团指挥所所在地,各分队按预定的原部队留下的坑道、掩蔽部、防炮洞分别就位入住。
  各人的住所,也叫猫耳洞宿舍,就是在交通壕两边深挖进去的洞穴,约4平方米,置一张单人床,还可放一些简单生活用品。洞里结构十分简单,墙体没有砌筑砖块,都是黄土砂石,阴暗潮湿。别看防炮洞简陋,却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这既是居地之家,又是护佑生命的不可或缺的处所。
  在岛上安置、备战没几天的一个中午,我们测地排在简易篷下,刚吃完饭,正要搜拾碗筷时,只听空中传来“嘘……”的一声响,凭炮兵知识,我敏锐感到那是炮弹在空中与气流摩擦发出的响声,随即大喊一声:“快进防炮洞!”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跑向防炮洞的瞬间,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不一会儿,又是一发落地,距离似乎稍远了些。那是金门岛上的炮兵试射,用的是一近一远的夹叉法。接着就是多发落地,震得地动山摇。打了约半个来小时,炮火停了,我们钻出防炮洞,准备去搜拾碗筷,啊!篷子被打烂了,锅碗瓢盆被炸飞了,不堪收拾。在一片唏嘘声中,大家议论纷纷:“幸亏排长是炮校出生,听懂了‘嘘’声,发出了喊声,两腿跑得快,不然就还未战斗就光荣了!”“好,遇难幸免,胜在后面!”“蒋该死的,等着揍你个屁滚尿流吧!”
  
  1958年11月3日,正午时分,随着福州军区炮兵前线指挥部一声令下,全团火炮与设在厦门、莲河、围头等几个炮兵群的数百门火炮一起怒吼了起来。霎时间,岛屿震颤,烟雾笼罩,山呼海啸,蔚为壮观。隔海相望,金门岛上,火光四起,浓烟滚滚。这次炮击是继“八•二三”后的一次大规模的战斗,取得了重大胜利,摧毁了金门岛上许多重要军事设施,炸掉了不少仓库、码头。我们也付出了代价,全团有14名干部战士加上4位民工,英勇献身。其中就有上岛前与我同在农村办人民公社的副指导员张申奎和我的同乡、炮校战友排长吴瑞生。我曾多次撰写悼念追思缅怀他们的纪念文章,寄托哀思。
  
  这次大规模炮击前,我带领测地排圆满完成目标、阵地、指挥所各诸元测量;开战后就在团指挥所帮参谋人员值班,接听各营上报的战况。指挥所工事坚固,虽遭敌300余发炮弹(凭我排测地兵当时的计数)攻击,但安然无恙,只打坏了通风口一只闹钟,事后,山东省慰问团买了一只新的换了回去作纪念。
  
  遭敌炮击,到炮击敌人,让我深思:人生经历无常,总在幸与不幸中变化着,安危与否,身不由己,难以掌握。这也许就是命运使然吧?我能年至耄耋,而我的战友,在青春年华时就失去了生命,这就是机遇不一、命运各异。我是幸运者,应珍惜生命,热爱生活。同时想到,1954年7月初中毕业同时考入重庆炮校的414名同乡战友,除上面提到牺牲在炮战中的吴瑞生外,至今已有半数多因病离世了,脑海突然闪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名著中,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衷告:“应当赶紧生活,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个意外的悲惨事件随时都有可能中断生命。”这里所谓赶紧生活,按保尔柯察金的原意,就是为共产主义事业不懈奋斗!我们每个人都应在有生之年,力所能及地拼搏,奉献人民,创造人生应有的价值,这才对得起牺牲的先烈们,并让此生熠熠生辉,无怨无悔!
  (2022年12月20日于北京市朝阳区军休十五所,作者系86岁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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