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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英雄

人到中年,干什么都没劲,吃什么都没味,偏偏就是有了那么几件事情还能左右我的情绪。
  第一件事,说来重要,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服用精神类药物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成了一个三级残障的精神病人,给自己,也给家庭增加了不少负担。所以那天,村支书说,如果愿意服从管理、参加市里举办的有关活动,符合条件的人是可以享受国家优惠政策的。说实话,我每年加起来的费用也才几百块,本来是不该动这个妄念的,可是由于我长期没有工作,所以,这几百块钱对我来说,如果能省去,也会是少了一个包袱,因此,我就鬼迷心窍地报名参加了。
  贪婪的人,除了自身有其过人之处外,大多是没什么好下场的。我抱着能减免掉这笔费用的想法参加了会议,发现相比较其他患者而已,我完全算是个正常人。再加上我们这些文人骨子里改变不了的高傲,不屑于弄虚作假,所以我最后没能获得这个政策支持。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想让政府或者医院帮忙解决买药困难的问题——因为前段时间俄乌冲突,导致油价飞涨,再加上疫情的因素,导致直达医院的车子停了,而那家医院还没有网络问症,我只能转三四趟的公交车才能买来药。这还是我闲置在家,如果换成我爸妈替我买,那就更麻烦了。
  医院来的负责人答应我,他会想想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由我给他们我的病历卡,他们在医院给我代开,然后寄给我,当然费用我自负。可是这个王八蛋,后来为了推卸责任,居然说他们医院临时增加了规定,不允许网络销售精神类药品。我一气之下,删除了这个王八蛋的联系方式,愤怒之余将村支书都拉黑了——说来可笑,被很多人寄以厚望的我,在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力量面前,也是只能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罪了这些爷爷奶奶似的地头蛇,你觉得我会有好果子吃吗?
  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大英雄,至少看起来,从头到尾都不像。因为,从我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发现我更多的是弄得自己食不知肉味,却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第二件牵动我的心弦的事情,就是最近的卡塔尔世界杯了。
  人生若如鸟笼,你我何不如就作鸟兽散?
  2022年12月18日22点左右,我在微信状态下写下:能不能改变单身状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晚将会决定我是否富贵,因为我赌上身家性命押宝法国队能取得本届世界杯的冠军。
  但是,几个小时后,我的状态就变成了:从此倾家荡产了。
  别误会,你就算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真去赌钱,但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一个哥们老曹打赌了:世界杯决赛若是阿根廷赢,我吃三斤屎,若是法国队赢,他吃三斤屎。从来不敢碰赌局的我为什么会有了如此的雅趣呢?因为这已经不是我跟这哥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赌了:1/4决赛克罗地亚对阵阿根廷、摩洛哥对阵法国队以及季军赛克罗地亚对阵摩洛哥那一场,连续三场对赌,都是我赢,所以那哥们欠我好几个三斤的屎呀。
  要不怎么说,赌这种事还是不要占为好,因为他就像喝酒一样,会上瘾的,这不,我就接着前几次的顺风顺水一下子就野心膨胀要跟他玩命了。
  那哥们就很奇怪了:“老林,你本来不是一直看好阿根廷的吗,怎么突然就变节成法国球迷呢?”
  我当时豪情壮语地说:“作为一个投机主义的足球爱好者,我向来不是某一支球队的铁杆粉,我曾经的确说过,阿根廷这只球队会走得很远,但我看过他一路走来的比赛,坎坷、波折,很不稳定,不像法国队,遇上再强的对手它也能跟切豆腐一样地解决战斗,所以我看好它才是能问鼎冠军的队伍,相信我,不会错!”
  可结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看直播,而是等到第二天知道结果以后才去看回播的。在看完法国队拙荆见肘的开局表现,以及奋起直追的下半场表现,姆巴佩帽子戏法之后又进了一粒点球之后,依然没办法带领法国队笑到最后,我才终于明白什么是无力回天了。
  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极其沮丧在微信上写下了这样的一个状态:从此倾家荡产了。
  请不要误会,我所说的“倾家荡产”跟你说的“倾家荡产”可能不是一个概念。你说的“倾家荡产”最多不过是败尽了万贯家财,我本一无所有之人,谈不上此。我说的“倾家荡产”是指一个人言过其实,吹嘘的尽是不能与之相符的才华,一个虽能赚得天下人信任、但是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臭皮囊而已。也许你曾经,或正在对于我寄予厚望,但是,此次对赌的失败充分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你即使另眼相待,也可能只是一叶障目而已。
  我只是个精神有些异常之人,虽然凭感觉、经验、经历曾经或许做出过什么算得上惊才绝艳的论调吧,但是由于我自身的局限性,我不可能每一个论点都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的——有的甚至风一吹就显现了不可靠的端倪。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说,世间已无神。
  我不是神,不是英雄,我也不屑于做英雄——很多后来被当作神进行崇拜的人其实都不愿意被人打造成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世上也没有什么神,连那些神本人都同意。
  整个人类历史都出现过不少杰出的人物,他们的挺身而出,曾经推动过人类历史的巨大进步,但是他们做出的贡献不是被利益所诱,就是被命运逼迫,他们其实是整个人类被历史推手不断推向前的“替死鬼”、“马前卒”而已,从来就没有什么主动福泽天下的英雄主义。
  我不是,他们也不是,没有是!所谓的英雄主义,只不过是应时应地而生的本能主义,恰好这个本能主义后来成为了主宰一方的霸主而已。也就是说,你该醒醒了,没有人是天生要来拯救你的,如果你未能为他创造价值的话。
  你在影视剧中所看到的动不动救天下苍生的大宏愿,恰恰是个世界足够自私的表现,因为大家伙都希望你来当英雄、别人跟着分点羹,哪怕是残羹冷炙也可以。你畅游的那些超级英雄的作品更是将个人的能力无限放大到足够自嗨的地步。
  有人说,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但我告诉你,英雄太多的民族更不幸,因为那意味着深厚的灾难。
  不起风时,当然不需要苍然大物,只有暴雨连天,我们才渴望凭河的英雄们!
  认清了这一点,是不是我们就该绝望呢?不,哲人说过,真正的英雄主义都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真正的英雄,其实是那些明知你懦弱,还肯赏你口饭吃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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