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到死丝方尽

2006年11月15日上午9时,湘潭市殡仪馆内哀乐低回,气氛肃穆。来自社会各界的人民群众和民警千余人在此隆重集会,挥泪送别因公殉职、年仅45岁的好民警李建平。这天,省公安厅特致电对李建平的牺牲表示深切的哀悼。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李江委托他人送来花圈,并转达了对李建平家人的深切慰问……
  一位平凡的巡逻民警倒下了,倒在他钟爱的岗位上;一位将出警巡查、侦察破案作为情系警民关系纽带与桥梁的民警倒下了,倒在他强忍病痛送走最后一名报案人的途中……
  一.铁骨柔情
  1961年,李建平降生在一个普通的公安民警家庭,他父亲李文彪,长年从事公安工作,曾担任过鹤岭镇派出所所长,年仅54岁便英年早逝。母亲是湘潭锰矿的一名普通工人,同时要拉扯大李建平等四个子女,生活的窘迫是可想而知的。也许正是出生于公安家庭,李建平从小就养成了能吃苦耐劳、先人后已的品德。1981年,20岁的他报名从警,被湘潭市公安局录取,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实现了他人生的一大愿望。他先后在湘潭市公安局看守所,以及荷塘、东坪、君子莲派出所担任过办案、管区、侦察民警,也在基层担任过指挥员。1996年,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98年,是李建平公安生涯的再度转折,他奉命调入湘潭市治安环境最为复杂的岳塘巡警大队。在岳塘巡警大队,李建平在出警、巡视、处置突发性事件的最前沿整整奋斗了8个年头。
  从警25年,李建平和同事一道扎根基层,勤奋工作、默默奉献,出色地侦破、处理了数以千计的刑事、治安案件,确保了一方平安。由于忙于工作却没有时间和精力给家庭和亲人带来更多的温馨与抚慰。妻子杨君,10年前就由一个小企业以3000元买断失业,至今工作没有着落。值得庆幸的是,争气的女儿李扬,于2004年以湘潭市唯一的名额,考取了湖南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让三代人“世袭”警察的愿望得以实现。
  在妻子的眼中,李建平是一位称职的好民警,却是一位“不太称职的丈夫”:他为人忠厚老实又仗义疏财,大家庭的事、工作上的事,他出手大方。但对于捉襟见肘的家庭,却总是以勤俭节约来应对。为了节省开支,仅背光的卧室多开了一会灯,李建平就没少给妻子受过委屈。因为,父母重病住院、妻子失业、女儿上学……这一切一切的负担全落在李建平的身上。为此,杨君对丈夫的感情是“爱恨交加”。当看到丈夫出警后被人刺破衣服、刺伤身体或一身泥土回家,杨君总是十分心痛。“可恨”的是:家人为他如此担忧,他却很少有个电话!有时,李建平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妻子杨君说:“干警察这一行,我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谁让你做了警察的妻子呢?我是人民的警察又不是妻子的警察!”
  在女儿心目中,李建平又是另一个模样。李扬说:“爸爸做事认真的态度,对人的热情,对待警察工作的执着常常感染着我。记得那是我读高中的一天晚上,我在做作业,爸爸走进房门,笑着对我说:‘扬扬,今天差点儿爸爸就看不到你了。’今天,接到报警,有个酒醉的人把自己锁在家里,我们三个人到现场后,去叫门,他不开,没有办法,我只得爬阳台上三楼,刚打开门,那个酒醉的人拿刀子朝我刺来,还好冬天衣服穿得厚,只把警服戳破一个洞。我担心地问爸爸:‘三个人怎么就你去爬阳台呢?’爸爸说:‘孩子啊,那两个人都太年轻,爸爸年龄大些有经验点。’当时,我心里并不能完全接受,也不能完全理解爸爸的想法。现在,进入了公安院校学习,我明白了爸爸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应该这么做,因为那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选择。”
  二.舍生忘死
  李建平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绰号,岳塘大队的巡警都叫他“钻山豹”,形容他像豹子一样敏捷,像豹子一样勇往直前。那一年,湘潭市公安系统开展春夏季严打斗争,他带领民警深入到乡村和城乡结合部,挖坑寻蛇打,发现线索,一查到底,一举破获刑事案件7起,为群众挽回损失4万余元。他又顺藤摸瓜,主动放弃休息日,通过调查走访抓获盗窃嫌疑人,扩大战果,破获了一起重大诈骗案,挽回经济损失6万余元,他因此荣立三等功。
  2000年,李建平除坚持日常工作外,全年参加24小时处警值班115天,加班69天,处理警务事项560起,办理治安案件3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员63名,刑拘5名,解救人质6人,为群众排忧解难15起,受到分局嘉奖。
  2000年5月21日,一起非法绑架人质案,让他实践了自己灵活多变处置这类突发性事件的应变能力。据与他一同参与解救人质的干警刘晓华回忆:当晚,他们接到一起绑架人质案,带班的李建平觉得不应耽误战机,迅速将两件防弹背心递给同行的两位民警,自己乔装成出租车司机,租了一台车迅速赶赴现场。在与绑架犯罪嫌疑人的周旋和格斗中,没穿防刺服的李建平挺身而出,犯罪嫌疑人用匕首刺穿他的上衣,他机警地将犯罪嫌疑人制服,成功解救出人质。
  临危不惧,方显巡警本色。2001年元月14日,岳塘区天鹤新村发生一起因家庭恋爱纠纷引发的液化气自杀案。当李建平等赶到现场时,当事人李某情绪十分暴躁,手持打火机和凶器意欲自尽,楼上楼下、围观群众和当时的气氛像已凝固待炸的汽油瓶,稍有不慎就会酿成难以收拾的残局。李建平迅速对周围复杂的地理环境进行了分析,而后带领相随的巡警和联防队员前后跟进。只见他,只身一人冒险攀上阳台,打破阳台玻璃爬窗而入。不料,失去理智的李某,手持一尺多长的刀子直向李建平刺来。说时迟,那时快,躲闪不及的李建平,强忍着腹部的刺痛,赤手空拳夺下了李某的打火机和凶器。此时,被刀刺伤的李建平的右手已是鲜血淋淋!自残者缴械了,围观的群众才松了一口气。
  用李建平同事多年的刘晓华、郭飙的话来说,李建平向来是嫉恶如仇,有出警总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根本就没考虑过苦和死,是巡警队伍中真正的“拼命三郎”。
  1999年仲秋,地处市中心而又是几个派出所交汇的建设路口,商贾云集、治安状况复杂,恶势力时常在此为争夺地盘闹火拼。一天晚上,接到报案后,李建平手无寸铁带班出警。面对打红了眼的双方和真相不明的数以千计的围观群众,他和一名干警和一名联防队员硬是采取各个击破的战略,将那起流氓械斗的事件平息,同时还抓获了多名寻衅滋事的头目,很快就扭转了建设路口的治安被动局面。
  对刑事犯罪充满愤慨的同时,李建平对人们群众倾注了满腔热情。2005年6月的一天下午,在书院路派出所担任巡警的李建平接到报案称:下摄司禾花村有一位老职工因不满单位要他下岗的决定要跳楼自杀。尽管禾花村不属于书院路的辖区,但却离书院路所最近。李建平二话没说,带领2名队员就往禾花村赶。当他第一个到达现场时,那位老职工的情绪异常暴躁:“你们不要靠近,你们来,我就跳!”情况千钧一发,李建平一面与消防队打电话,在楼下设置消防气垫,一面与老职工的单位取得联系,同时不失时机地给老职工做情绪稳定工作,消除他的对立情绪。最后,在李建平的真情感召下,那位老职工放弃了轻生的念头,走下了楼台。
  当前,许多老百姓将110当成了解危救难的唯一途径,有时甚至让处置巡警啼笑皆非。有一天,李建平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是一个女的有难急需公安帮助。李建平赶到现场时,原来是一个30来岁、穿金戴银的女人正为一袋15公斤重的米背不上6楼而犯愁。李建平没说多话,将米背到了她家门口,然后告诉她,像这样的事最好不要打110。
  三.生命绝唱
  长年累月的三班倒和劳苦奔波,病魔在慢慢吞噬着他本不太强壮的身躯,特别是40岁过后,李建平明显感到自己有点体力不支,和妻子同时上楼,他往往要落下好长一段距离。有时,他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闷、心悸、气促、四肢无力,甚至大汗淋漓,这一切,他都默默地强忍着,也没告诉同事和亲人。
  2006年6月13日,岳塘公安分局组织全局民警进行全员体检,这才让李建平长期带病坚持工作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经检查,他不仅患有严重的高血压(极高危组),同时,左心房、左心室扩大、心肌供血不足、总胆固醇高,他的检查病历为全分局民警之最厚!但,他对此仍旧十分乐观:“没事,吃两粒药、打几针,不就没事了吗?不死就干,死了就算。”
  2006年8月8日晚9点多钟,李建平和同事刘晓华在所内执勤,室外酷暑高温难耐,值班室内,尽管李建平将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仍只见李建平大汗不断,浑身燥热难安。同事们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低温,把空调调高一点,他将它调回到最低度。刘晓华看到李建平实在撑不住了,就强拉着他到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看病。到达医院后,李建平就急着要医生开几粒药,就想立马走人。当班医生给李建平测量完血压,一种强烈的责任心让医生怒吼起来:“你现在根本就动弹不得!”并叮嘱同住的刘晓华赶紧办理急诊住院手续。李建平第一次因极危高血压,倒在病床上。
  经过10余天的治疗,李建平躺不住了,他又回到了他心爱的巡警岗位。俗话说,好汉也怕真病魔。2006年9月20日,他再次因高血压住院,一躺下又是10多个日子。过了国庆节,李建平又耐不住了,反复跟妻子说:“如今工作又紧张,我呆在家里实在过意不下去。再说,我又是老干警,调到岳塘派出所这个新单位,不能让人总照顾。”一番软磨硬缠后,李建平揣着药又重新上岗了。
  也许正应了那句古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2006年11月13日,李建平与王恒、张芝斌等三人负责当天下午4点后的巡警值班。上班不到15分钟,李建平的巡警组就接二连三接到报警,王、张两人迅速分头出警,李建平留守所内接访。好不容易处置完前四个警务,到了吃晚餐时分,李建平囫囵咽下几口饭菜,便觉得心脏严重不适,浑身又是大汗淋漓。他一摸口袋,才知道今天上班来得匆促,竟忘了带药。于是,他不得不用同事递来的餐巾纸擦拭着不断冒出来的汗水,同时捂着沉痛难忍的胸部,继续坚守在岗位上。当班的同事见状,提出要李建平回家休息。李建平想了想,便向所领导请假回家取药。
  当他刚走到大门口时,恰巧又遇到了一位报案人。李建平不得不打消了回家取药的念头,忍着剧痛耐心接待了报案人。报案人是湘钢六校的年轻女教师龙红莉,当晚18时许,她将一辆爱俊达电动摩托车停放在岳塘路一商场门外,不到几分钟,电摩就被盗。李建平细心地询问了案发情况,做完笔录。惊魂未定的龙女士见天气已晚,派出所外又有好长一段距离灯光灰暗,不敢独自回家。李建平见状,强忍住身体的疼痛,骑着摩托车硬是坚持把龙女士送到大马路上,直到看着她顺利搭上回家的汽车后,才放心回家取药。
  想不到,这竟是李建平人生的读秒倒计时!
  当他缓慢到达离家仅只有数百米之遥的东湖路市看守所附近时,在无任何障碍的情况下,倒下了,倒在他十分熟悉的那条街道上,倒在灯火阑珊处……过路群众刘运其、刘绩平拨打了急救电话,并把他送到一医院,但是,这位长年救助他人的民警早已停止了呼吸……同事和亲人在清点李建平的遗物时,惊讶地发现:他身上竟只有23元5毛钱!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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