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名“卑鄙的、无耻的”写者


  一
  不记得是哪一年,我无意中看到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一句话:“除非卑鄙得偏爱自己的人,才能无耻的写自己的事情。”刚开始看到这句话时,我很是震惊:一个世界知名作家会说出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话,这对那些写自己事的作者该有多大的鄙视或仇恨呀!按他这么说,那么,这世间该有多少“卑鄙的无耻的”写作者。
  
  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写作者自不必说了,细数起来,恐怕世界级的诸多作家大都也被列入“卑鄙无耻”之中了
  
  我虽孤陋寡闻,眼高手低。但大抵还是知道写作者的文章除了文采之外,最能够打动人心的题材大都是源自于自身的生活,因为,只有亲身经历过,文字才会如行云流水般流淌于笔下,真情实意、不假雕琢,从而有着更坦然的态度和深刻的内省,更能引起读者共鸣。法国女作者,玛格丽特•杜拉斯1984年发表自传式的小说《情人》,写的便是自己少女时期的亲身经历,谈及自己如何遇见中国情人的故事,小说以其真实而质朴的写实手法获得了当年龚古尔文学奖。并被拍成电影,风靡全世界!
  我国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开卷便是“作者自云”,其实就是作者曹雪芹的自序。作者交代自己写作缘由,聊及作品乃是依托自己早年在南京亲历的繁华旧梦而成书。只是以“真事隐去,假语村言”的特殊笔法令后世读者,迷惑于是不是自传体小说,揣测之说久而遂多。但一部半自传体《红楼梦》里面的内容便足以令红学研究人员为之痴迷为之疯狂一辈子,何来无耻之忧!
  
  《追忆似水年华》是20世纪法国伟大小说家马塞尔•普鲁斯特的代表作,是20世纪世界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也是以叙述者的生活经历和内心活动为轴心,从而走向世界,若是有“卑鄙的、无耻的”之说,又怎会挤身于世界名著之中,被誉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文学作品之一的长篇巨著。
  
  况且世界文学史上的自传体小说数不胜数,如卢梭的《忏悔录》,狄更斯《大卫•科波菲尔》,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等。我国的几位散文大师,胡适、林语堂、余光中,丰子恺等,他们的散文中有写家人、写朋友、甚至于写自己吃喝拉撒的事情。
  如此这般,这些可谓是家喻户晓的“卑鄙的、无耻的”写者。
  
  但如此多偏爱写自己的事情的知名作家,也并没有因为思妥耶夫斯基的“卑鄙的、无耻的”之言,而消失在文海之中,反而永存于人间,成了人类的精神粮食,供人吸食,滋润着人类的灵魂!
  
  不过思妥耶夫斯基这句话,我想定然也引起不少作家的认同,否则,他必会被全世界的文人笔诛墨伐而淹没于唾沫之中。但也许正真意义上的知名作家,心中也是海纳百川的,并不会计较于那样的无稽之言。
  
  不过,那时的我,虽然搜肠刮肚,倾平生所学,罗列了一堆写自己事的知名作者,自我求证了一番,觉得“卑鄙的无耻的”说辞有些不着边调,好似一个狂妄者梦呓般的碎碎念,但还是被这句话怔住了,毕竟是名人名言呀,真不可小觑!
  二
  那时,我是俗世里一个安静的文字爱好者,在闲暇之余也喜欢用些文字写些自己的事,但年少时写了也并不多,在电脑还不怎么普及的时候,那时我因讨厌自己那歪歪斜斜的字,生在素白的纸上象一只只丑陋的蛤蟆,简直是对文字的一种污辱与伤害,所以我也羞于动笔。后来网络成了蜘蛛网布满了生活的空间,我就开始在QQ上写些心情文字,随心随性,不管悲喜。刚开始写不久,便看见俄国作家的这一说,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说?虽然对这句话抱有极大的怀疑的态度,但还是中了它的毒,毕竟是出于世界知名作家的手,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从而让自己的某种认知出现了些偏差,所以也就不再大大落落地写些小情小调的文字,甚至还十分消极地删掉了空间里的许多文章,因为QQ上大都是同学和朋友,我疯疯癫癫地在空间里涂鸦着自己的心情,似乎已经很矫情,又有了“卑鄙的、无耻的”说法。尽管他们并不一定读过那句话,但我的内心还是羞耻得无地自容,总觉得自己已经出了洋相,甚至觉得自己在文字里“跳脱衣舞”。
  自己的认知一旦出现偏差,心自然就不能安稳了,甚至关闭空间只供自己进出。但写的文字,若没人欣赏,也觉得无趣,毕竟“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文字也因有人欣赏应运而生。关闭后的空间,死寂一片,自我以为还算精彩的文字,因无人喝彩,也显得孤独寂寞,所以我就不再上QQ空间写日志了,任由它荒废。但写文字的瘾一旦上来了,一天没写一两字便觉得魂不守舍,如同失了恋的人。
  
  于是,我开始闯荡网络这个江湖,隐名埋姓,所以形象上,也不必顾虑了。我带着侠女风范,以最真的性情(我小时候总希望自己是个女侠,背着一把的剑,行侠仗义)出现在文学站空间里,写些十分飘逸随性的文字发表在文学网站上,因为网络上谁也不认得谁,这让我很放心,随时都可以让自己感情泛滥一番,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卑鄙的无耻的”写者,好好地过一回文字的瘾,又有人前来观看并留言,十分过隐。因此在网络中写文字时常忘了时间忘了自己,那时我觉得即使是天荒地洪,只要我在,文字在,我就会十分的安然。因为写文字时,是如此的快乐,即使写不开心的事,也是淋漓痛快的!
  三
  今日时间略有闲暇,于是就随手翻了三毛的一本文集,恰恰又读到俄国佬的这句话,当然现在的我,对这句话,已不似初见时的震惊。如今重观这句话,我已不再震惊!而且如今的我,更加沉稳知性些,只把那句话当成一株葱插在三毛的文字里。况且说这句话的人只是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也仅代表他个人的想法,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更不必纠结。对于你不认同的东西,去与它较真,其实是跟自己过不去。我只是好奇三毛当时见到这句话有什么反应,因为她就是一个纯粹的㝍自己生活的作家。那时她这样写到:我被这句话吓得很厉害,从来没有想到载什么东西的问题,这更不能写了,不喜欢那么严重。以后有一段长时间就不写什么了.....。”
  
  看到这里我不禁莞尔一笑,想起当时初读俄国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说的那句话时,竟与三毛是一样的心情:吓得够呛的!而且能与一个自己喜欢的流浪作家产生共鸣,也不由得十分地得意。
  三毛在《永远的夏娃》这部作品中有一段道白,她说这本书“将会是我一些美丽的生命的记忆,在别人看来,它们可能没有价值,在我,我不如不去想它价值不价值的问题,自由得像空气一般的去写我真挚的心灵。其实,它不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写了对事情还是一样的,可是既然我想写了,我就不再多想,欢天喜地的将它们写出来吧!”
  “想了又想,结果想明白了,我的写作,原本是一种游戏,我无拘无束的坐下来,自由自在的把想写的东西涂在纸上。在我,是这么自然而又好玩的事情,所以强迫自己不写,才会是一种难学的忍耐,才会觉得怅然若失,我又何苦在这么有趣的事情上节制自己呢......”
  这时,我竟激动得拍案而起直呼:“天,这想法与我的并无二致呀!”真有些忘形了!
  
  想想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那句话,对写自己事的作者的荼毒,还是不可小视的,连一个随缘随性随喜、随遇而安的三毛都被这句话吓坏了,可见这句话对作家来讲还是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力,有的甚至是惊滔骇浪,真不知暗地里淹死过多少还未成名的作家!
  
  还好三毛经过笔下文字的一番自我思辩后,便无所谓惧了,继续写着自己的文字。三毛说她毕竟是一个没有什么大道理的人。我更不必说了,只是浮游一只,沧海一粟,能写写文字,写写自己的事,怡情养性,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与文字相安于城市的一隅,过好一生,如此便好!
  
  不过现在回想起,当年我风风火火地闯入网络文学站,也是因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那句话,从QQ空间走出,在网络文学站注册空间写文,并与网络上的诸多文友“称兄道弟”,交流文学创作心得,真真是不亦乐乎!如今想来还应感谢陀思妥耶夫斯基。因为我的笔下那些三脚猫的功夫都是那时候练就出来的。
  
  现在的我更是无所畏惧了,如果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我愿意继续蛰伏在文字中,写自己的事,做一个"卑鄙的无耻的"写者。
汉江南岸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汉江南岸会帮您宣传推荐。。
上一篇:静夜思浮生
下一篇:昙花缘(随笔)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