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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花生


  白露前后天气凉爽,草木开始凋零。花生的叶子全部枯黃,开始大量掉落。
  该收花生的时候到了。
  现在收花生太方便了,打电话叫来一台大型花生挖掘机,三五亩花生,一时三刻就给你从地下倒腾到地面上来了。
  回想过去,作为一个农民,由于我身单力薄,平常干点小活还可以,每年春种秋收的繁忙季节,累得我都难以招架。尤其是收麦收秋时节,抢时间要速度,身强力壮的人尚旦够戗,像我这样的更是招架不了。
  单说这收花生吧,先要掌握时间,收早了花生嫩产量低,榨油出油率也低;收晚了,花生落土了,在土里长成芽子,什么都白搭了。所以,宁收三分生,不收十分熟。白露以后,花生叶子逐渐变黄,并开始大量落叶,检查发现花生果仁已基本饱满,这时就可以动手收获了。
  当时收花生用的一种工具叫抓钩,现在的孩子们很少见到它了,见到它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是干什么用的。它是农村的铁匠用生铁打造的,只这一个抓钩头就有四五斤重。安上一个木质较好的把,打磨得光光的免得磨手。一整天我拿着它举上落下,举上落下,向大地开战,用力把它搂进土里,再用力把它拽出来。一上一下的过程,挖出来一棵花生。土壤墒情不好的时候,抓钩还搂不进地,需要两三下才能搂出一棵花生。一上午举上搂下不闲着,还搂不到二分地,把我累得汗水淌流,上气不接下气,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常常想起屈原的诗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搂出来的花生先把土抖擞掉,然后再几棵一堆几棵一堆地竖起来,在太阳底下晒。如果遇到阴雨天,还要多次翻晒,花生还会大量落果,变霉发芽,严重降低花生果实质量。晒干后装在人力车上,集中到一个碾好的场地上,用铁叉敲打或一棵一棵地摔。这样摘果的速度太慢了,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所以,白天挥抓钩夜晚挥叉头,夜以继日地劳作。朦胧的夜色中,到处是摔打花生的“啪啪”声。
  干到半夜,露冷风凉,人已累得筋疲力竭,仰面躺在花生秧上,望着高远的天空和遥远的天边,心里却想,几千年来农民都是这样生活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不容易,早出晚归,土中刨食,为了什么呢?听说外国农业比较发达,他们早已不再用镰刀收小麦,也不用抓钩收花生,甚至玉米都不用人工去掰。不可思议!简直是胡说八道!什么机器能够把花生一棵一棵地拔出来,果还不留在土里?什么机器能够把高低不一、大小不一的玉米从棵上掰下来?不可能!太不可能了!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真有这种机器,那该多好啊!当农民太累了,如果真有人发明出这种机器,那才真是我们农民的大恩人、救世主。心里这样想,嘴里喃喃说道:“我伟大的祖国啊,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农民脱离这肩扛背驮的时代?”
  后来,出现了花生摘果机,用马达或柴油机做动力摘果,就感觉剩力多了。家家户户几乎都买了这种机器。有的大有的小,质量高低不一。但是还要把花生集中到一块,一叉一叉地挑进摘果机里。小型摘果机质量不好,果实、叶子、土圪垃分离不清,还需要在有风的时候用木锨一锨一锨抛起来,在风中分离干净。
  这种摘果机用了没几年,就有人传说,哪个地方生产出一种新机器,既能把花生从地里挖出来,还能把花生的果实摘掉,果、叶、土一遍分离清楚。我们听后都半信半疑。太不可思议了!收花生也能像收小麦一样一遍完工,那还要这抓钩干什么?这刚买的摘果机岂不是要扔掉?
  我殷切地期待着这种机器快点出现并全面地投入使用,给中国农民大幅度地减少劳动强度,让他们不必再像牛马一样的劳作,也让他们活得像一个人。当时我就高兴地想,我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国家快速发展的时代。这才只一二十年的时间,麦子不需要一镰一镰地割了,玉米不需要一棵一棵地砍了,这花生如果再不需要一抓钩一抓钩地搂,我们农民的春种秋收就轻松便捷多了。可是二十年能改变的天地,为啥五千年都没改变得了呢?无论秦皇汉武还是唐宗宋祖,他们的老百姓不都是驱牛使马、肩扛背驮吗?什么贞观之治、康乾盛世,那时的农民不也是“足蒸暑土,背灼炎天”地春种秋收吗?科学技术太伟大了!它在短短的几年里就能改变了一切,使人类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另外,国家的改革开放也是人们生产生活发生巨大变化的动力。
  虽说现在收花生一遍还不能成功,还没有出现或者还没有买到那种连搂带摘一遍成功的机器。现在还需要先找花生挖掘机把花生先从地里挖掘出来,等秧子晒干了,再找摘果机摘果。这两种车都是大型的,工作质量很好,效率也高,雇主只须准备好袋子,在地头等着装花生果好了。你说轻松不轻松?
  只有想不通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收花生也会像收小麦一样,出土和摘果一遍成功。
  我拿着许多袋子,站在地边上,点燃一根香烟,慢悠悠地吸着。一边看着摘果机在地里跑来跑去一边想,现在,当个农民挺不错的。
  (编者注:百度检索为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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