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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走人间

十八年前,我超越了不惑之年,还在一所小学任教,当着七十八个孩子的班主任,担负三门主课的教学,仅是每天改作业就是二百多本,负担很是沉重。可是每月的那点束脩不过千把元钱,除去生活费,远远不够家里四代人的柴米油盐。为了这些,妻子就逢场期买菜,找点小钱来贴补。
  那天,妻子没有注意,在过称,找钱的忙乱中收到一张一元的纸币。回家清理时才发现那张纸币已经揉烂得不成样子,不经过仔细辨认,那就很难认得出来。唉!那张一元的纸币,就像一个全身脏兮兮的乞丐。
  妻子叹息说:“这钱是用不出去了。”就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我不忍心,就把这张一元的纸币检出来,理伸后仔细辨认,原来是一九六九年发行的。也是巧合,正是我参加工作的那一年,与我的工龄很是相当。于是我对这张一元的纸币产生了敬意,细细欣赏一番后,就把他收藏起来。
  好一段时间,我心里总是对这张纸币念念不忘。它那一脸“皱纹”满身“疲惫”的样子总是萦绕在我的心怀。那张一元的纸币,它也是一天没有消停过。妻子是从买菜人手里接到钱的,在这之前呢,这一元钱又该经过多少人的手呀!这一元钱,自从它从银行印刷出来,满身透着墨的香气,充满着为人民服务的满腔热情,投身到滚滚红尘的大千世界。
  这张一元的纸币,他是货真价实的,它有自己的正规编号,是从中央银行正规毕业的,不是盗版和伪钞,世界上的人低都要承认他的身份。
  这张一元的纸币,从它开始献身社会,就一直是以一个微小的姿态出现,也可以把它比作是一个微小的低下人物。大雅之堂,富贵客商,他们之间的交易都是用支票、用银行卡、用汇款等形式完成,很难很难让这一元的小票去见他们的。只有普通人,贫困人,小市民等低下人物才能给它一点笑容。但是它那时是暂新的,很有可能被一个慈祥的老人作为压岁钱给他的小孙孙,然后他孙子就拿着这一元钱去买糖果或小玩具。然后这一元纸币就开始流浪,不断地辗转起来。它从一个小店员手里进入饭店、酒楼,然后又不断跳槽到澡堂、药铺、公交车、菜市场、理发店等等地方。但就是这一元钱的纸币它见证了人世间最底层的生活,体验到底层人对它的爱惜和温暖。有人高兴用它买回一把香葱,有人用它买到一碗热汤,有人用它买了一双草鞋。手与手的亲密传递,使得这一元钱感受到无边的幸福和快意!因为他的价值虽然微小,但是总是为人们做了自己的奉献。
  十几年的岁月,每年三百六十日的风霜,人可以磨砺成一把锋利的宝剑。但是这张奔波的纸币却变得面目全非了,它老了,成皱褶油渣了,人们不在意它的价值了,它开始不讨人喜欢了。唉!我对这张纸币感到叹惋,很是怜惜起来。我又突然联想起自己来。我何尝不是一张一元的纸币呢?
  我七八岁时就遭受自然灾害,吃一把草一把菜度过艰难。
  读小学时,父母无力挣到大钱,也只是用一元一元的小票供我读书识字。五年级时,我好想买一套《三国演义》的连环画,可是家里没有余钱。我就在放学后到山边,到地头去打猪草,每天下午打十斤猪草,卖到一角钱。整整一个月,我终于凑足三张一元的纸币,买回了我喜欢的连环画。那时我就感到,我也只是一个能勉强挣到小钱的孩子。
  当兵的那些年,我励志苦干,想成为一个人物。可是命运不济,还是空手回乡了,当个农民,每天挣十分工分,价值五角钱,要两天才挣到一元钱。为此钱少,没一个姑娘喜欢上我,好险讨不到媳妇。后来我当了小学民办教员,每天上课,改作业。开始每月领六元,后来八元的津贴,算起来也是要三四天才能挣到一元钱。那些日子,我无力为自己修个房子,更不要谈买上车子。唯一的就是有一家人维持最低生活的油盐钱。一元钱就是这样的温暖着我的生活。
  以后的岁月里,我都是教书,许多桃李红艳艳的高挂起来,成为大小干部,作家诗人,商人老板,我内心为他们的出息高兴。直到退休那年,我终于每月可以领到二两多千张一元的纸币了。每当这时我出入集镇,望着那些高大的楼房,看着那些开着豪华车,出入酒馆的,我心里暗笑起来:要说低碳生活,你们绝对没有我做得好。不过心里是这样想,在大多数的时候,我还是自豪,因为我就是用一元钱的纸币而创造了无数的社会栋梁。
  今年六月,老伴突然把我藏的那张纸币翻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拿着这张钱,到集镇邮局银行,竟然把这张钱换成了崭新的一张纸币。老伴喜滋滋地回来对我说:“看来钱就是钱,比白纸强多多了。”“对!一元钱也是钱,也有它的价值。我们绝不可小看!”我答应着。
  面对这张带着墨香的新的一元纸币,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潮水。我退休这些年,给地方文化出力,为建设诗联大镇奔波,写了数万首诗词,还为一些诗词爱好者编辑出版诗集,操劳许多,不但没有收回一元钱的报酬,反而还贴上大笔电脑网络的开销。但是我乐此不疲,无怨无悔,甘于奉献。我就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小人物,价值也不过一元钱的纸币。但是这个价值,是任何人不能磨灭的。一元钱也是钱!
  世界很大,社会很大,其实也很小。百元大钞虽然人人喜爱,但是也没有哪个人能离开过一元的纸币。就是这一元的纸币,她安静的流淌在你的生活空间里,给你的餐桌上带来馒头和豆浆,给你的一张纸巾或者一个清甜的水果……一元钱,你是世间最微小的,但你对人的帮助却是最温情的,因为谁都懂得:一分钱可以难倒英雄汉,何况你还有一元的价值呢?
  一元钱在流行中疲惫老去消失,人也是这样。只要你每天忙碌而又充实,不去计较自己得失多少,只要你每天乐意奉献出一元钱的价值,那你就拥有了尘世间美好而幸福的温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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